赵秀原本十分淡定,刚才她在门口那般慷慨陈词,心中还残存着一点怒气在,可这怒气却在看到郭幼帧如此逞强一笑之后,立刻松了下去,不禁鼻子一酸,就要落下泪来。
她默默的点了点头,又往她面前凑了一凑:“你身体好点了吗?”她关心的询问。
只见郭幼帧仍是那般嬉皮笑脸的对她笑了一笑,点了点头:“你来看我,你父亲知道之后不会骂你吗?”
赵秀听到她这般说神色淡然,摇头回答:“父亲向来不管我的事。况且我既无官职在身,你我之间又无甚瓜葛,他知道之后顶多埋怨我几句罢了。”
郭幼帧听她这般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沉默了片刻,轻轻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她坐下。
赵秀望着她的样子,又望了望那一旁的倚凳,听话的坐了下来。
她望着她,从自己的怀中又掏出了两瓶金疮药放在了她的床头前:“这是我和阿抒给你的金疮药,他说是有奇效,你可以试上一试。”说完,她又将药往她面前推了一推。
“多谢!”郭幼帧看着那有些金贵的瓶子,心想不愧是六卿,就连装药的瓶子都看着价值不菲,但她面上并未表现什么,而是点了点头,乖巧的收下了。
“你……”
“你……”
沉默了一瞬,俩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郭幼帧说道。
赵秀也不推辞,而是直言开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要为了张砚而继续奔波吗?”她看着的她眼睛,神色透亮。
毕竟现在官职也没了,人也因为求饶而被打的遍体鳞伤,原本威风八面的郭幼帧又变成了什么也没有的草民,赵秀想不通她还要继续为了张砚而受尽折磨的意义。
可郭幼帧并未直接出言解释,她看着她的眼睛,盯了她半晌只说了一句:“如果是魏抒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会放弃吗?”
而只这一句,便让赵秀为难住了。
她问自己,自己会怎么做?
可答案是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为了魏抒付出到什么样的程度,两个人之间的利益纠葛还没有彻底地攀扯到家族的利益和生命,若是如此,她要在这两难里如何抉择呢?
她不知道。
“况且,”郭幼帧拖了个长音,她的嘴角微扬,带着一种淡然:“你们说我蠢也好,傻也好,说我为了一个男人不要性命也罢,却全忘了我曾经出事之时,他也是这般庇护与我的,所以他生我生,他死我死,我与他皆然。”
赵秀似乎是没有想到郭幼帧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竟然被她骨子中的决然给震撼到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郭幼帧竟然会是这般能够决绝的将生死奉上的人。
她与魏抒其实与郭幼帧和张砚相同,都是幼时得舍身救命,此后两人相互协同,感情糜深的状况发展。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对于魏抒的感情,又是否能够这般淡然的抛置生死呢?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这个答案是什么。
而且她也不想知道,因为她不想要这个答案的来临。
“你刚才想问什么?”赵秀望着她勉强的扯出了一抹笑意,有些强硬的将话题转移了。
郭幼帧发现之后却并未拆穿,而是借势又笑言:“我想说,你和魏抒如何了?是不是喜事将近?”她笑得欢愉,满心期待着能够从赵秀嘴里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可谁知赵秀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眼睛竟然盯着远方的一个角落发起了神来。
哪那么容易呢?世家大族之间要的是互相捆绑的利益纠葛,魏抒病弱,且是旁支庶人,如果他身体康健,或许还有挣扎一番的力气,可现在……
赵秀垂下眼帘,语气里透着几分认命般的无奈:“走一步看一步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的枷锁存在。
郭幼帧听罢,嘴唇无能的动了动,但终究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两个人就着这种尴尬的气愤又彼此交谈了一段时间,直到郭幼帧的神色间渐渐的透出倦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赵秀见状,便知道自己应该走了。
她起身准备撤离,但临行前却停下了脚步,转身对着她认真地说道:“你若有需要,便派人去找我,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定然尽力。”
她们两个虽然算得上神交,但她真的十分佩服郭幼帧这个人,敢作敢当,敢言敢想,这般明亮坦荡,想要自由向上的挣扎洒脱,是她暂时无法触碰的存在。
郭幼帧点头,目送着赵秀离开之后便又昏睡了过去。
赵秀亦步亦趋的出了府门,一抬头便看到了已经久候她多时的林笈和韩瑜。
快走了两步,来到两人的面前。
韩瑜:“人如何了。”她焦急询问,与林笈眼中均是对郭幼帧病情的关心切切。
“已经并无大碍了。”赵秀如实回答。
而听到这一结果,让原本神经紧绷的两个人瞬间便松了一口气。
郭府门前杖打那个老书生的处罚早就已经停止了,只是地面上仍然残留着已经有些发黑变褐的血迹。
血迹并不耀眼,但也算是为这几近春节的冬日里增添了一抹不一样的血色。
郭幼帧是在半个月后,才能勉强被人搀扶着下的地。
而她下地走动这天恰好便是农历新春。
早在此前几日,这屋外便因为好事来临般而变得喜气洋洋、热热闹闹,而今日更是放飞了一般,鞭炮轰鸣,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灵动非凡。
郭府门前有几个狗都嫌年纪的小娃娃们正在一只一只的放着鞭炮,他们呆的位置恰好便是那老书生当时血洒过的地方,只是因为过节的缘故,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在乎。
郭幼帧被人搀扶着到了花厅之中入了座。
整个席间郭枭都像是呵护一个瓷瓶娃娃一样,对着郭幼帧不停的小心翼翼地问长问短,问东问西。
那饭桌上的吃食,被他一块又一块的夹起放进郭幼帧的碗中,甚至还不停的嘘寒问暖着。
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供着一尊菩萨呢。
而与郭枭的小心呵护不同,郭珮望见面前的这番场景,只觉得恶心至极。
他不知道他曾经那个对任何人都僵硬,冷冰冰的阿爹到底是怎么了,又或者是被什么邪魅妖魔给附体了?现在竟然跟换了个人似的。
回想这段时日,郭枭几乎是把家中大半的资源全都倾注在了郭幼帧身上,虽然她的伤没有到那种需要倾家破产来换取救命灵药的地步,但已经算是十分让郭珮不满的了。
又何况最近在郭幼帧修养的这几日里,他不仅隔三岔五便会送上家中各种稀罕物件和铺子地契,更是与之前呵斥他们不同,竟然还亲自登门去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这些有的没的一起加起来,早就让郭珮装了一肚子的邪火,而今日看到席上如此这般,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啪”
只听得一声脆响突然响彻在了席间。
众人被这声音一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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