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生,崔昀都在和证据打交道,大理寺的卷宗里一页一页全是最虚伪、最丑陋的人性。
崔昀一直以为,只要他足够冷静,足够理智清醒,就可以把法理与私情拆分得干干净净。
直到这一刻,崔昀放任自流、近乎沉溺地用力吻着她,崔昀才明白,在“情”之一字上,他崔昀和那些卑劣的凡夫俗子,其实没有什么两样。
唇齿相缚,虞筝被吻得喘不上气来。
男人的手掌扣在她后颈,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碎、融进他的骨血。他吻得毫无章法,仿佛只剩下最后孤注一掷的决绝。
牙齿磕在她的下唇,混出一点铁锈似的甜腥。虞筝感觉自己像被卷进了一片积蕴已久的巨大风暴,浮浮沉沉身不由己,慢慢目眩神迷。
她被迫仰起头,承接这个疾风骤雨的吻,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都酸了,他也没有松开她的唇。
不知道过了多久,崔昀才慢慢缓下来。
暴雨歇过一场,天穹还有乌云,沉沉地笼着她。
他薄唇仍贴着她的,喘息沉重,然而动作终于找回崩裂后的些许克制。像久困在笼中的兽终于撕开了一道宣泄的口子,歇斯底里的爆发之后,暂时恢复风平浪静。
崔昀浅浅地吮着她的唇。和在猎场那一晚不同,这一次他知道自己还有些清明。
可他没有停,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舔去她下唇上沁出的那点血珠。
他低头舔着她的唇问,嗓音哑得不像他自己:“他也这样吻过你么。”
虞筝从眩晕中找回一点神志,她下意识缓缓摇头,软唇便不由蹭着他的薄唇和舌头。
崔昀没有说话。深眸里,潮湿的暗色沉沉翻涌。
“表哥,没有。”虞筝轻轻说话。
“说谎……也没有关系。”崔昀哑声。
他低下头,又含.住了她的唇。这次动作很轻,慢得磨人。像是要把另一个人的气息和痕迹从这双唇瓣上抹去。
虞筝眼睫颤了颤,闭上眼睛。
……
侍剑寻来客栈。
按照崔昀的吩咐,找来大夫替虞筝处理了伤。
崔昀坐在一旁,神情有些怔松。
虞筝的手臂上,剜去弩.箭重创的皮肉后,那一处可怖的旧伤变作了血淋淋的新伤。
崔昀几乎不敢细看,脑海里除了她刚才决绝的一剜,又浮现起那晚亲眼看见她左臂伤口的一幕。
当时他惊觉遭受她欺骗的惊怒更多,伤口本身的可怖,他事后才不断回想。但崔昀终究没有亲眼看过她烙灼自己伤口止血的样子。
可是今日,崔昀亲眼看见了。
她那一剜的动作狠绝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好像这样的动作她已经熟练得做过千百回。连剜下去之后,血鼓涌而出,她竟面不改色,除了脸色苍白,明明疼得额头冒汗,她竟也一声未吭。
她不知道疼的吗?
或许她真的不知道,可是崔昀胸口却疼得厉害。
从刚才到现在,他胸口疼得几乎快要麻木了。
崔昀无法去想,她一个纤弱的姑娘家,从前在清州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到底又经历过些什么?才让一个本该天真烂漫的少女,变成现在的模样。
烙铁灼身、亲手剜肉,她要受过多少苦,才能面不改色地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崔昀无法得到答案,只觉得心口被什么用力绞紧了,铺天盖地的疼和酸涩漫上来。
大夫离开客房,侍剑低着头从门外合上房门。
屋中又安静下来。
崔昀起身走到坐榻边上,在虞筝面前蹲下身。
“表哥……”虞筝细细出声。
“下次不要再这样。”崔昀低声道,嗓音沉得发闷。
他不看她,只伸手替她系好腰间的系带。
虞筝忽然觉得,左臂上的伤口刚才大夫上了药,也没那么疼了。
“表哥今日不是有公务吗?”虞筝轻声,“我没事了,表哥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吧,不用管筝筝。”
崔昀替她理着裙摆,没有说话。
沉默了许久,他才垂着头低声说了一句:“今日告了假。”
虞筝怔了一下。
屋中又安静了。崔昀理好她的裙摆,抬起眼。虞筝看着他,轻轻地唤了一声“表哥”。
崔昀看她。
虞筝没再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抚上他的脸颊。他的下颔很冷,气息却是热的。
虞筝俯下身,贴近他的脸,低头轻轻地吻他。吻着他挺拔的鼻梁,一下又一下。
崔昀闭上眼,没有动,任由她。那双素来清冷自持的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疲倦,他蹲在她身前,像是在接受她终于肯将缠.绵温柔施舍于他。
*
回荣国公府已经是将近傍晚。府内二门内的灯笼已经一盏盏亮了起来。
虞筝刚进前院,没片刻桂嬷嬷便笑着迎出来,说是周氏让她请虞筝过去说话。
虞筝点点头,顺从跟着桂嬷嬷直接到了静和院。
静和院里,周氏已经卸下了满头珠翠,发髻整齐。少了珠钗的辉映,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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