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德给马桶冲了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漱了口,洗了把脸。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开始后悔喝那么多酒了。他本来不常喝酒的。而且还没能靠装醉跟住对方,反而因为喝酒把对方给搞丢了。
谁能想到会这样?
程光颐说过,不要随便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不过学长,人总是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不是么?
他重新整了整自己的长袍。
好在上面并没有沾上什么脏东西。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并没缓解不适,他的头仍旧昏昏沉沉的。
就凭这个样子能追上周向青吗?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周向青追上让娜应该用不了多久,她们或许现在就在回来的路上。最好是能在外面遇到她,说“既然这样那不如尊重她的意见我们一起去找她的姨妈”,然后先把她带到研修大圣堂,再通知刘光磊。他需要让会务部和内务部同时牵扯进来,谁也争不过谁,事情才会上升到大主讲那里,自己才有真的参与这件事的机会。
他擦掉脸上的水珠,开门下楼。
但怎么让会务部的卡塔利娜也牵扯进来呢?她实在太保守,不太可能接受他的观点。卡塔利娜不会承认她就是圣女的。学长,如果你是我——不,毕竟准备把她带回来的本来就是你——你会怎么做?在这样一种状态下?
赛德推开楼梯间的门,发现旅店大堂里一片狼藉。本来就没有声音的电视也坏了。地上散落着印着脚印的纸片、瓷杯碎片、断掉的笔,还有别的许多东西。八九个人东倒西歪,喘气地喘气,怒目而视的怒目而视,简直像是当年卡比利亚之战的战场,只是换了一批战士。
一个老头儿瘫倒在墙角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般,而他鼻青脸肿的儿子正在往老头额头上敷一块湿毛巾;一个胖子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嘴里嘟嘟囔囔,正在尝试修好拉链坏了的提包;一个老婆子跪在地上捡起一粒一粒的念珠,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后,装进上衣的口袋;还有两个女人一面骂,一面帮她捡;两个服务员躲在柜台后面,一个瑟瑟发抖,另一个在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拨电话;而唯一站着的,壮硕的年轻人,正靠着柜台直喘粗气,他的嘴角和指关节还在流血,双眼却强横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老太婆。
一个圣女浮雕挂坠正躺在那壮硕年轻人的脚边。老婆子则望着那个挂坠,犹豫半晌,终于战战兢兢地伸出手,但那年轻人却抬起脚,不偏不倚地慢慢踩在那个挂坠上。
硬胶锯齿防滑鞋底跟挂坠上的圣女浮雕相互摩擦,嘎吱嘎吱的响。
老婆子丢下刚捡起的几枚念珠,双手捂着脸埋下身去,发出一声悲号。
“你这狗东西!亵渎圣女!”其中一个女人带着哭腔骂道。
但那壮硕的年轻人只是咧开还在流血的嘴,笑了笑。
学长,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做?
“把脚拿开。”赛德说。
年轻人回过头,看到了赛德胸前的红色三角。
“哟,这儿还真有个教会的家伙。让我把脚拿开?好,你来拿啊。”年轻人脚跟不动,只是抬起脚掌,乜着眼打量赛德清瘦的身体。
赛德看了看那挂坠,又看了看年轻人的眼睛。
年轻人只是笑。
赛德走到年轻人身前,单膝跪地,俯下身,伸出手去。在他的手指触到挂坠的同时,年轻人的脚掌也猛地踏了下去,把赛德的手指夹在圣女浮雕与鞋底的防滑齿之间。
年轻人狞笑着逐渐增加脚上的力道,但赛德只是一声不吭。
年轻人把身子的重心都压在那只脚上,往下一点点地拧。
赛德仍然一声不吭。
年轻人把脚抬了起来。“真没意思。”他说。
赛德改用左手捡起挂坠,在衣襟上擦了擦,交还给老妇人。他的右手抖得厉害,还在流血。然后他转过身去面对那个年轻人。
“废物。”他对那年轻人说。
年轻人盯着他。“你有种再说一遍。”
“你就是一个废物。”赛德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眼是瞎的,因为你看不到神圣;你的脑袋一窍不通,因为你不懂三元一体的涵义;你也没有胆量,因为你不敢去寻找自己的信仰。你就是一个废物。”
年轻人的瞳孔扩大了。他抡起一拳,正中赛德的头部。
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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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别老往头上打。小心再被那个伪君子看到。”
“好嘞!”
一股力量随后狠狠击中他的腹部。他的横膈肌剧烈痉挛,把刚吃进去没多久的食堂饭菜都挤压出来。他的嘴里充满了刺鼻的酸味。
“哇,他吐了!”
“真恶心。不过正好。告诉你,以后注意你的狗嘴里往出吐什么东西。贱骨头没有资格——”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喝问打断了对方正要说的话。然后随着砰砰两声,抓着他双臂的手松开了。在杂乱的脚步声中,他一下子失去了支撑的力量,膝盖一软,差点跪在自己的呕吐物上。但一股温和且稳定的力量托在他的腋下,带着他离开那个地方。
“学长,谢谢你。总是靠你来救我。”他向拯救自己的人道谢。他闻到自己嘴巴里的酸味,又赶忙闭上了嘴。
“那些废物是石岗城的耻辱,没什么谢不谢的。到了,你先去洗洗吧。”
他忍着腹部一阵阵的抽搐趴到水池上,用冷水冲洗自己刺痛的眼眶和嘴角,然后漱了好几次口。
“有时候我在想,你要不要服个软比较好。毕竟我不能随时看着你,而那帮废物又没完没了……”
“学长,没用的。只要我顶着这个名字,他们就会一直骚扰我;而我也绝对不会在他们面前承认,生在十大姓的家庭,就有什么高人一等之处。”
对方苦笑了一下。“这倒也是。”
“在我来这所学校之前,我对统修会还有很多幻想。但现在我知道了,人并不会因为加入统修会就有什么变化。我仍然是我,别人仍然是别人。他们可以随随便便担任大主讲的侍从,然后进入权力中心。而我,我大概能猜到我结业之后会被分配到哪里。”
对方沉默了一会,说:“赛德,我一直有一个没跟别人说过的想法。上历史课的时候,我曾经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圣女要把卡比利亚献给圣座,而不是和他们自己的人一起搬空博物馆,然后离开前往下一个地方。这个想法比较亵渎,对吧?我知道标准答案。她接受了圣座的教化与感召。
“但……我不觉得那是对的。我只是觉得,这世界上的确有一些东西是属于你自己的,但同样有一些东西是属于大家的。这种属于大家的东西,不应该被少数人占有。或许十大姓是最早追随圣座,创立统修会基业的人,但难道其它人就真的没有值得一提的贡献吗?比如圣女,她的名字居然都没有留下来。而我们已经开始按什么‘启正光明、树本昌荣’来起名字,论资排辈了。我觉得,圣女她做的事情,与其说是她接受教化、感召,不如说是她意识到了博物馆并不仅仅属于她自己,所以她是为了这世界上的所有人、还有以后与以后的人,而选择与自己的族人对抗,即便她的族人并不能理解她这种行为的意义。所以或许我们这个时代,也需要一个圣女,来为了我们所有人,和少数人做抗争。让圣女来净化我们的思想。”
“那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找到一个新的圣女。”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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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新的圣女。
赛德猛然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房间里一团漆黑。
脑袋隐隐作痛,也不知是拳头还是酒精的缘故。衣服整整齐齐,似乎只是晕过去后被人扶到了这里。右手隐隐的痛,但已经用绷带整整齐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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