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光颐是我的弟弟。你应该见过他吧?
枢机主讲程光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像是跟同事闲聊什么家常话一样。
但冷汗从姜原背后和手心冒了出来。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危险。
和——机会。
“是,我见过他。当时他在一家咖啡馆里跟我见了面,他说,安提赛已经盯上了我手里的东西,并提议护送我到石岗城。”姜原说。
枢机主讲没有接茬,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舞台上的表演。
姜原继续说道:“我问他有什么条件,他说只需要我把里面的内容分享给统修会。所以我接受了他的提议。但我们还没来得及出发,就在城市里被安提赛伏击了。安提赛大概也在一直盯着他,所以看到我和他见面后,就直接动手了。我们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存储器也被佣兵们抢走了。于是程光颐就带着他的人追了上去——”
“对方有多少人?”枢机主讲突然打断了姜原的话。
“大概是十几、二十人。安提赛有三辆装甲车,我记得侧面是三扇窗,车顶还有机枪。他有四个骑士,连他自己算是五个人。”姜原答道。
枢机主讲点了点头。
“佣兵抢了存储器之后,开始往城市和公司的边界方向撤离。但杜老板的人也赶了过来,在城市和公司的边界地带,截住了佣兵还有程光颐。因为城市开了炮,我看到了那边爆炸的烟雾。随后不久,他们就交火了。”姜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在考虑怎么讲接下来的情况。他是应该含混地敷衍过去,表明自己置身事外;还是说的详细一点争取信任,但同时也增加了自己的危险?
姜原想起枢机主讲之前对舞台上的戏剧,对自己的交易提议,以及对他弟弟程光颐的评价。
——还能有更‘好’的结局吗?不明白自己真正的需要,最后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的弟弟,也付出了同样的代价。
这句话充满伤感与惋惜,而又包含着早已预见的悲观期望。
“然后呢?”枢机主讲问道。他的语气很平静。
“我是后来才赶到的。因为当时程光颐并没带上我,所以我自己找了一个愿意带我过去的市民。我并没有看到他们之前谈了什么,怎么谈的。但他们的确对峙了一段时间。然后有一方先开了枪,枪声很远。带我过去的那个市民掉头就跑,而我只好徒步往过赶。我看到佣兵们想要夺路而逃,而骑士们追上去,用像标枪一样的东西击毁了佣兵的装甲车。程光颐独自从装甲车顶,突入车内。大概他认为装着存储器的盒子就在那辆车里。其它骑士掩护他,面对其它佣兵和杜兴田手下的进攻。子弹横飞,我完全不敢靠近,只能趴在地上远远地看着他。”
姜原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看枢机主讲的表情。
枢机主讲面部的肌肉就像生铁铸成一般,纹丝不动。但他的手指紧紧抓着座位扶手,一双眼望着舞台,眨都不眨。那穿着绿色衣袍的茱丽茜娜早已下场,现在是一个穿黑衣的男人充满怒火的独唱。
“他手下的四名骑士一位接一位倒下。而佣兵们也死伤殆尽。杜兴田的手下高叫着,让他投降。但他大概是拒绝了。因为我看到杜兴田的手下开始进攻那辆装甲车,想要夺回装着存储器的盒子。他们像蚂蚁一样爬上装甲车,准备从机枪手的位置爬进去。但程光颐突然发动了那辆装甲车,径直向我的方向开来。对方发射了一枚□□,击中了装甲车的侧面。大概是发动机被打坏了,装甲车停了下来。程光颐下了车。我站起来叫他。他看到我,然后把存储器丢给我,说:‘你快走!到卡比利亚去!’我看到对方也发动了车子,正向我们这边冲来。我能怎么办?我头也不回地跑了。”
枢机主讲沉默不语。
姜原续道:“然后我连夜出城,第二天城市就关闭了边界。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让我来卡比利亚,但我还是来了。但现在我知道了,是因为——”
“因为下一任圣座继承的事情,我要来这里。”枢机主讲答道。他又沉默了一会,喃喃自语似地说:“听起来是像他会做的事。那家伙从小就喜欢圣女。”
“他喜欢圣女?原来你说的‘被眼前的光芒蒙蔽’,指的是圣女吗?”姜原问道。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编造的故事跟白天听到的,赛德机师讲的故事有点相似。或许自己无意识地使用了类似的结构。而枢机主讲正在看的这部剧也有点类似的感觉。他甚至觉得,枢机主讲之所以喜欢这部剧,喜欢茱丽茜娜,反而是因为程光颐。
这地方真是到处都跟圣女有关系。姜原不由得晃了晃脑袋。
枢机主讲没有正面回应姜原的问题,反而又问道:“既然你之前不知道他是我的弟弟,你为什么想到要来找我?”
“我起初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而已。我需要恢复数据和破解加密的设备。”姜原说。
“哦,对。我都忘记了。”枢机主讲此时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健忘的老人。他摆了摆手。“你去吧。”
姜原一愣。他没想到枢机主讲在听了刚才的事情之后,仍然这样让他离开。“抱歉,可能是我一个局外人有些多嘴,但我之前本来还能理解你拒绝我的条件,知道程光颐是你的弟弟之后,反而无法理解了。”
程光颢长叹一声,说:“局外人当然是不理解的。你无非便是觉得,他拼死拼活想要拿到的东西,如今送到了我的手上,不论出于任务还是出于感情,我都应该收下。但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绝不会接受你的条件。你知道吗?这趟任务本来不是让他去的。”
“是他自己要求的?”
“没错。我不让他去,但他玩了个花招,申请临时调动卡比利亚,然后跟据属地原则,强行参与了任务。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
“我只能猜,和你刚才说的圣女之类的有关系。”姜原顺着枢机主讲的话说。他知道程光颢现在应该很想跟人说说自己的弟弟。一般人都这样。
“圣女……那家伙的确喜欢圣女。但他对圣女的理解和别人不一样。我们都知道,圣女是曾经做出特殊贡献的民间人士,她被树立为一种偶像,一种模范,以供大家学习仿效。她是一个可见的符号,代表的是她背后的不可见的,可望而不可即的品质。但那家伙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存在一种……奇迹。他把圣女解释为一种超验的奇迹。”枢机主讲程光颢的眼神飘向远方,他似乎并不是在跟姜原对话,而是对着一面镜子自言自语。“可能是真的被附身了也说不定。”
“附身?被什么附身?”姜原问。
“亡灵。”枢机主讲回答。他并不理睬姜原惊讶的表情,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舞台上歌唱的绿衣女子,但他的视线已经穿透了前方的舞台,一路回到了他自己的记忆中。
“我18岁那年……他应该是7岁。我们全家去了山里的消夏别墅。那家伙虽然不是第一次去,但他上一次去的时候,我妈把他管得死死的,而这一次可以自由玩耍,所以特别的兴奋。他甚至交了个朋友,是别墅看门人的儿子。他们每天在山里乱跑,捉虫子,摘野果。因为我正忙着准备副祭助理考核,所以也没空管他们。结果在我们准备启程回石岗城的前一天,程光颐不见了。
“母亲急坏了。父亲勃然大怒,怪我没有看好他。我急忙去找看门人,看看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结果他说,自己的孩子那天去了隔壁村的舅舅家,根本就不在别墅。所以我弟弟十有八九是一个人跑到山里去了。
“我跟父母报告后,他们决定再等一会。弟弟可能只是玩得忘记了时间,累了之后自己会回来。山很大,我们贸然去找,也不太可能找得到他。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直过了吃饭的时间。情况越来越不对劲,如果再等下去就会入夜。于是父亲召集了山下所有的村民、佃户,加起来几百大概一千人,准备进山里寻找。我也跟着一起去。
“一千人在别墅的院子里集合,熙熙攘攘,吵闹不休。父亲费了老大的劲才给他们分好队,让他们分配好吃喝和照明,告诉他们搜索计划。但那座山真的很大。一千人分散到山中,就像老鼠钻进了麦垛,你根本看不到他们在哪。当时我就觉得,完了,弟弟不可能找到了。我们大概在山里搜索了七个小时。到凌晨时分,人们陆陆续续在院子里集合。我看着母亲的表情从充满期待,被一个又一个一无所获的消息,一点点折磨成痛苦和绝望。
“人们回去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再度集合起来,去山里寻找。但仍旧是一无所获。山实在太大了。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人又不可能不休息。父亲决定把仅有的一千人分成两组,交替进山搜索。但那天晚上突然下了一场大雨。搜索的计划又被拖延了,因为雨那么大,看也看不到,听也听不到。母亲哭得差点噎过气去,大叫大闹。但她心里也明白,白天都找不到,这种雨夜怎么可能找到呢?
“到第三天上,大家其实心中都已经放弃了。雨那么大,一个七岁的小孩,几乎绝无生还的可能。人们在别墅院子里集合的时候,我看得出他们的懈怠和抱怨。但迫于父亲的压力,第一批五百人还是和我一道进山搜索了。中午时分,我们陆续回到别墅,大家都没有任何发现。但此时,看门人带着他的儿子来了。他说他的儿子知道程光颐可能在哪。他的儿子大概十岁多一点,说话不是很利索,根本没法描述他猜想的那个位置到底在哪。没有办法,我只好强行打起精神,跟他一起去。”
枢机主讲说到这里,目光垂了下来。
“我连续三天都参与搜索,很疲惫。那小子进山以后倒来了精神,像猴子一样蹦来蹦去,一个劲催促我。我累得不行,刚下过雨的山路又滑,我被他催的恼火,就发火道:‘你既然知道在哪,就自己去啊!’他撇撇嘴,自己跑掉了。我又继续坚持走了一段路,但那小子的人影三转两转就消失在树影里,我连他的踪迹都找不到了。我只得休息了一会,原路返回了别墅。我想,既然他一直都住在这里,在山里找人总不是问题,找弟弟的事也只能指望他了。
“却不料,那小子这一去,也是半天不回。父亲很急躁。因为他必须回到石岗城去处理边疆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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