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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小说:

阿满逃婚记事

作者:

天下无病

分类:

穿越架空

裴长旭看不清他们交握的细节,只觉薛满停顿一瞬后,疾步走回桌畔。

他不甚在意,阿满既决心与许清桉划清界限,许清桉便不值得他再浪费情绪。

“广阑王与傅迎呈在狱中如何?”裴长旭问。

许清桉道:“两人态度一致,均是闭口不言。”

裴长旭道:“索图里和蒋沐宇何在?”

许清桉道:“下官将他们关押在另一处牢房,索图里不肯配合,成日骂天咒地。蒋沐宇倒是有些动摇,想必不多时便能问出端倪。”

“派人继续审问,能拿到关键证词最好,拿不到的话……”裴长旭道:“等本王接管兰塬,自有人会替他们开口。”

聊完正事后,许清桉领命离开,薛满忍到他的背影消失,眼中才敢流露忧色。

他要领兵去兰塬捉拿叛党吗?可他是个文臣,从没有统率军队的经验。会不会有人看他年轻便使绊子?更何况到了兰塬,各路势力纷杂,危险无处不在……想跟他一起去,想陪在他身边,想与从前那般与他患难与共,可如今的她哪有资格?

“阿满。”

“我在。”

“我想喝茶。”

“好。”

薛满收拾好情绪,端茶到床前,“有些烫。”

裴长旭道:“你帮我吹一吹?”

薛满:“……”

裴长旭道:“开玩笑的。”

薛满没理他,说出思虑很久的话,“三哥,我打算回京。”

裴长旭道:“好,等我能下地,处理好手中事务,便带着你回京。”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薛满道:“我是说,我想自己回京,这两日便动身。”

“不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上路。”

“我会带上足够的护卫。”

“那也不行。”裴长旭道:“我不会再放你离开我的视线。”

薛满蹙眉,“我不是小孩子了。”

“即便你七老八十,也永远是我的小表妹。”裴长旭道:“乖,听三哥的话。”

薛满却不像从前那乖顺,“兰塬局势复杂,处理起来耗时耗力,你应当留在此把控大局。而我离开京城许久,是时候回到祖父的面前尽孝。”

“不急这么十天半个月。”裴长旭坚持,“等我与你一道走。”

薛满沉默片刻,“三哥,我不是你豢养的鸟儿,便是要走,也不需要你的同意。”

裴长旭叹息:阿满终归和从前有所不同。

“是我不对,没有顾虑你的心情。”裴长旭缓了声,“但你我对外声称去了江南修养,若你独身返回,定会惹人东疑西猜。”

“可广阑王的事情一出,大家都会知道你的所作所为。”遮掩还有什么意义?

“一切都要看父皇的意思。”裴长旭道:“此事牵扯甚多,在彻底稳妥前,还是谨慎小心的好。”

也是。

薛满被成功说服,接过他只喝了两口的茶,听他道:“阿满,等回京后,我会请父皇将婚约提前。”

薛满脱口而出:“祖父答应过我,会帮我不计代价地解除婚约。”

裴长旭问:“事到如今,你仍坚持解除婚约?”

她低眸,不去看他的神色,“是。”

裴长旭道:“即便你知道我与江书韵没什么,一切都是场误会?”

她道:“嗯。”

裴长旭道:“我以为你想清楚了,才会与许清桉保持距离。”

“我确实想得很清楚,我与许清桉没有未来,但我与你,”她郑重地道:“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他。”

“那是谁?江诗韵?江书韵?还是我府中伺候的婢女?”裴长旭急切地道:“我向你保证,不会再看其他女子一眼,也绝不纳妾,余生只爱护你一人。”

若是在一年前,她能听到这些保证,定会热泪盈眶,感动地扑进他怀里。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除去遗憾歉疚,给不出其他回应,“三哥,没了婚约,我们仍旧能做兄妹。”

薛满离开后,裴长旭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半晌不能动弹。

他竟以为……竟以为三百多个日夜过去,阿满会一成不变地回到原地。事实却是,阿满在长大,她变得勇敢,勇敢到能在黑熊的手下救出他;也变得果断,果断到能反驳他的话语,坚持心中所想。

阿满不要许清桉,但也不肯要他。

……

许清桉花了一日集结好军队,浩浩荡荡地前往兰塬。出发前,他找遍每个角落,都没有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阿满没有来。

许清桉想,总归是他先动的情,先动情便授柄于人,不似她,想抽身便能轻易抽身。

他往天际看了一眼,晨光熹微,远方渺茫。

便再给她一些时日。

等他平安归来,不会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

其实,薛满偷偷地来了,穿着灰扑扑的褂子,扮作黄脸的

年轻小厮,藏在十分不起眼的角落,目送许清桉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眼泪无声落下,又被她倔强地拭去。

没事,一切都会过去,随着时间流逝,再浓烈的爱意也会斑驳褪色。如三哥对江诗韵,又如她对三哥。

她自以为能处理好沉甸甸的心事,但身体无法骗人,当夜便发起高热,连续三日都半梦半醒。

梦里,她回到了晏州郊外的山洞、衡州的衙门、侯府中的瑞清院,她与何湘等人说笑玩闹,身边总缺不了许清桉的身影。

真开心,开心到她不想醒来。

裴长旭却阴魂不散,每日在她耳畔呼唤,“阿满,阿满,阿满……

到第四日,薛满睁开眼,虚弱地埋怨:“三哥,你真的好吵啊。

裴长旭松了口气,“你再不醒,我便要去请道士、和尚到你耳边继续吵。

“道士跟和尚是两派宗教,你怎能将他们请到一起念经?

“我要请,他们便必须得来。

裴长旭想扶她坐起来,她先一步起身,靠坐在迎枕上,“你能下地了?

“嗯,我刚好些,你又病倒,让人不禁怀疑是我带衰了你。

“胡说八道,我自病我的,和你有什么干系。

久违的轻松对话,叫两人都笑出了声,仿佛那些爱恨情仇从不存在。

“三哥,你不生气吗?

“生气有用吗?

“没有用。

“那怨恨呢,怨恨有用吗?

“也没有用。薛满道:“我心意已决,谁劝都没用。

“无碍,我能等。

“你永远等不到你想要的答案。

“那我们便拭目以待,看永远究竟能有多远。

薛满见他虽说不通,但神色缓和,没有钻牛角尖,便也随他去了。

在她看不见的时候,裴长旭笑容变淡,眸光难掩晦暗。

在休养了五六日后,薛满招来云斛问:“你和空青他们有联系吗?

“暂时没有。云斛道:“但属下能飞鸽传书他们,小姐需要吗?

“不需要。薛满一口回绝,过了半日又找他,“你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打听下许少卿是否平安?

薛满点头又摇头,“别说是我要问的。

“属下明白。云斛贴心地道:“属下会旁敲侧击,不叫空青察觉出端倪。

云斛效率极快,当日便给空青写

去书信,但等回信也要三四五日。这期间,远在杭州府的明荟、云飞等人赶到昭州,薛家主仆得以团聚。

薛满的身体好转后,派人打听到当地最灵验的寺庙,避开裴长旭空闲的时候,带上明荟等人前往。

她跪在高大慈悲的佛像前,双手合十,面目虔诚。

“信女薛满,今日到此,有三愿祈求佛祖……

一愿许清桉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二愿许清桉心想事成,宏图万里。

三愿许清桉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她在佛前跪了许久,将这三句话来回地念,比当初在若兰寺时更真心百倍。

许久后,她拖着发麻的双腿起身,明荟忙上前扶住她,“小姐,奴婢帮您揉揉腿吧。

薛满道:“无碍,我去外面坐会儿就好。

明荟扶着她到院里休息,不远处是佛香旺盛的青铜宝鼎,有两名年轻男女正手执细香,对着宝鼎念念有词。

青年道:“佛祖在上,请保佑我与姐姐一路顺风,心想事成。姐姐将来能寻个如意郎君,我能找个靠谱挣钱的差事,最好每个月的酬劳不低于十两白银……

相比于他,女子的愿望则简单得多,“希望铭弟健康平安,前程似锦。

姐弟俩送完香,正要去往大殿跪拜时,青年随意往左边看了眼,惊喜地道:“姐姐,你看那是不是何大哥的婢女阿满?

樊忆梦转头,果然见到一张熟悉的俏脸。阿满姑娘在这,岂非何公子也在?

“阿满!樊数铭热情地走向她,“你怎么会在这里?何大哥人呢?

不等薛满说话,旁边的云飞已抱剑挡在他身前,肃声问:“来者何人?

“……樊数铭傻住。

“我认识他们。薛满忙道:“他们是我和三哥的朋友。

三哥是谁?

樊数铭和樊忆梦不明所以,待众人来到寺庙准备的休憩处,明荟泡上一盏茶后退到角落,薛满才跟他们简单解释了几句。

“何公子是我的表哥。薛满道:“我因为好玩,才装作他的婢女出门。

“我早就说嘛!樊数铭大咧咧地道:“你瞧着细皮嫩肉,伺候人时也不周到,哪里像个婢女。

樊忆梦观察更为仔细,发现眼前的姑娘除去身份,气度亦是截然不同。比起之前的活泼跳跃,眼前的她举止端方,浑是名门贵女的姿态。

“阿满姑娘。樊忆梦

问出心中所虑,“敢问何公子何在?”

“三哥也在昭州。”

“那,求香畔可有刁难他?他可有受到威胁?如今行动是否自由?”

“你放心,他很好,你们以后也会很好。”薛满道:“因为从今往后,求香畔将彻底消失。”

樊数铭与樊忆梦闻言愕然,再想追问细节,薛满已转移话题,“我听三哥说你们要去原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是,我们本要直接去原州,但出发没多久,姐姐就因为担心何公子,不肯再往远了去。”樊数铭道:“她想离兰塬近一些,等找到机会再回去,打探何公子的情况。”

樊忆梦红着脸解释:“毕竟,何公子是因我才被牵扯进内楼。”

薛满怎能看不出她对裴长旭的情意?换作之前,她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但这会儿只剩下沉默。

樊数铭问:“对了,你们在昭州住哪?”

薛满便说了住处的位置。

樊数铭看了眼樊忆梦,脑子转得飞快,“真是巧了,我们便住在隔两条街的客栈里,要不这样,我们待会去接何大哥出来,晚上一起去酒楼用膳?”

一边是樊数铭热情的邀请,一边是樊忆梦隐含期待的目光,薛满揉着额角,顿时左右为难。

答应?三哥已完成任务,定然不耐烦应付他们姐弟,何况樊忆梦明显对他有情。不答应?她得找什么样的借口,既能不伤和气,又能彻底断绝他们来往的心思。

她喝了口茶,润润干燥的嗓,打算认真地胡扯一通时,樊数铭紧盯她的身后喊:“何大哥!”

樊忆梦起身,朝来人款款欠身,“何大公子。”

“……”得,本尊来了,省得她撒谎骗人。

裴长旭朝两人颔首,“嗯,幸会。”

樊数铭愣住,一时不能理解他的冷淡。樊忆梦本揣着满腔热忱,也只能见他无视自己,走到薛满旁边嘘寒问暖。

“出门怎么不说一声?”

“我没说,你不也找来这里了?”

“我担心,便跟过来看看。”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带了这么多人出门。你那边忙完事了?”

“还没有,晚上继续,走吧,我们回家。”

“三哥。”薛满提醒他那边还站着两个大活人,“樊家姐弟想邀请你一起用晚膳。”

“多谢两位的好意,但不必客气。”裴长旭道:“求香畔已被连根拔起,你们再无后

顾之忧,往后能随心所欲地生活。”

他轻描淡写地说完,便催促着薛满离开。待他们走后,樊数铭难以置信地问:“姐姐,那人真是我们认识的何公子吗?”

樊忆梦喃喃道:“恐怕不是。”

樊数铭当她在说笑,一模一样的五官,怎么可能不是同个人,“是我哪里得罪他了吗?没有啊,我待阿满姑娘很客气,待他也很客气……算了,他不搭理我们,我们也不搭理他,便当是萍水相逢的一场梦。”

是萍水相逢,还是对方的一场预谋?

樊忆梦忽然想通了某些事:何公子接近她,怜惜她,明知危险,也要为她进入内楼……又或者,他的目标一直都是内楼,而她恰好成为那个合适的借口。

樊数铭仍在碎碎念:“何公子说求香畔被连根拔起,若是真的,那便是天大的一桩好事。姐姐,我们继续往东边走吧,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樊忆梦从怅惘中回神,露出笑容道:“好。”

不管何公子接近她是否另有目的,但他摧毁了求香畔,解救出许多与她一样身不由己的女子。

能拥有自由,这便够了。

*

三日后,云斛收到空青的回信,转头便交给薛满。

薛满拆开信封,逐字逐句地看。信中空青称行动顺利,已将大部分的叛党和南垗奸细捉拿归案。有少数漏网之鱼,正由许清桉带领在全城搜捕,若没有意外,五天内便能返回昭州复命。

读到最后一段时,薛满略显茫然。

空青说,此番随行的昭州军队中,竟有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她是昭州军主将的独生女,从小在军中摸爬滚打,耍得一手好长枪,曾在许清桉受袭时果断出手,免去许清桉的皮肉之苦。

那岂非也是救命的恩情?

薛满心中五味杂陈,想当初,她便是在黑衣人手中救下许清桉的性命,许清桉才对她另眼相看。如今又来了个救命之恩,他是否也会……

随即落寞垂眸:是她决意要划清界限,那他无论与谁有瓜葛,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

她将信纸方方正正地叠好,放到枕头下面,不断告诉自己:只要他平安回来便好。

然而,真到许清桉回来那日,见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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