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满成功救下那名男童,男童安然无恙,倒是她滚得浑身疼,掌心也被沙砾磨出了血。
戈宏朗扶起她,愧疚万分地道:“阿满姑娘,实在抱歉,我马上送你去医馆包扎。”
“小伤,不碍事。”薛满边掸着衣上沾染的灰尘,边低下头,朝那男童凶巴巴地恐吓:“这次算你好运气,姐姐我见义勇为救下了你,但若有下次,我保证你的脑袋被马蹄子踩得稀巴烂!”
那孩童哭得更加大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的双亲闻声赶来,得知经过后向薛满千恩万谢。
戈宏朗何尝不是躲过一劫?他坚持要带薛满去医馆,薛满道:“真的不用,我还赶着回衙门。”
她拾起滚落在一旁的墨盒,打开一瞧,墨都断成了两截,好在没碎,凑合凑合也能用。
戈宏朗忙道:“我再买一盒还给姑娘。”
“你买的是你买的,我买的是我买的,得是我买的才有意义。”薛满道:“好了,戈护卫,再会。”
糟糕,又耽搁了时辰,回去准得挨批。
到衙门时,伙房已经开始放饭。薛满本想清理干净,换身衣裳再去找许清桉,转念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狡黠一笑。
她不顾一路上旁人的侧目,慢悠悠走向许清桉的书房,期间还要扯扯辫子,攥攥袖口——随后人往书案前一站,“少爷,对不住,我回来晚了。”
许清桉看她一眼,闭了闭眼,再看她一眼:不是幻觉。
她手里抱着个木匣子,发辫松垮,绿衣沾土,脸庞脏兮兮的,杏眸却清澈明亮。像伙房的那只白猫,调皮捣蛋却不自知。
“你去哪了?”他问。
薛满送出怀里的木匣子,“我去给你买墨了。”
先不管她为何突然要买墨,许清桉只问:“你亲自去墨厂制墨了?”
她理直气壮——她向来理直气壮,“我去学子街买的墨,但是一波三折,遇上好多事情。”
她将“偶遇纨绔秦淮明,略施巧计脱身”“突逢孩童惊马,英勇无畏施救”两件事娓娓道来,末了挺起胸膛问:“少爷,你说我是不是个聪明勇猛的好婢女?”
许清桉紧抿薄唇,深眸难辨喜怒。他想批她冒失莽广,不计后果,可对上她沾沾自喜的脸,话便咽回喉中。
他走到她身前,“伸手。”
薛满乖乖照做,只见掌心擦伤半边,零星血迹混着沙砾,说不上严重,却也疼人。
许清桉探向她受伤的位置,蓦地用力一握。
“啊!薛满痛呼着缩手,用力瞪他,“你做什么!
“疼吗?
“你明知故问!
“既然疼,便要学会别再多管闲事。
“你的意思是,我该眼睁睁看那孩子被马踢死?
“你与他非亲非故。
“再非亲非故也是条人命。薛满轻哼,“不成,我做不到。
她扭开脸,态度拒绝又倔强,一如他们为竹叶青吵架的那次。
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再僵持下去,恐怕又是一场冷战。
许清桉转身离开,薛满肩膀一塌,刚要骂他几句,他便已返回书房。
两人的视线交汇,她双瞳剪水,怒光熠熠。他静默淡持,手中拎着一只药箱。
她仍是生气的模样,却给了台阶,“少爷,我手疼。
许清桉便替她清理伤口,动作轻缓至极。
薛满的怒意烟消云散,软下声,“我知道你担心我,不希望我以身犯险。可当时他离我很近,我完全可以救他一命。
“你不过仗着运气好。
“是啊,竹叶青没咬到我,马也没撞飞我,我次次逢凶化吉,还有主子亲自给上药,可不就是运气好?
“事不过三,再有下回,你今年都别再想领月银。
薛满哀嚎:“不成,我兜里干干净净,没银子花了!
“你的银子呢?
“给你买墨了啊,三两银子一盒,可惜都断了,你就凑合着用吧。
“为何要给我买墨?
“因为……因为……俊生说你的生辰快到了。薛满吞吞吐吐,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夹的菜你没碰。
无需说太清楚,许清桉已心领神会,微微叹息后,替她仔细上好药,“我知晓了。
“所以你千万不能扣我的月钱。
他不置可否,“今后出门带上路成舟,他能保你安全。
“他堂堂银枭队校尉,哪有保护一个婢女的道理?
“我会和他说。
“成吧。薛满弯起嘴角,她家少爷真厉害,连七品校尉都请得动。
莫名地,她想起衙门失火被韦霄刁难那晚,她脱口喊出的一串名字:云斛、云飞、云齐……往后她不需要瞎编乱造,真正有人随行保护了!
*
两天后,薛满与许清桉查完诊藉,排除了不少人,最终确定三名症状与柯友文
相同的病患时间跨度长达两年。
无独有偶路成舟也有新发现“昨日夜间有名男子私下拜访了闻铁匠童和尾随着他一路到了韩府别院。”
许清桉问:“查到他的身份了吗?”
路成舟点头“他姓戈名叫戈宏朗是韩府的一名护卫。”
薛满突然问:“他是不是大约二十五六岁高鼻深眼有些异域人的模样?”
路成舟道:“是阿满姑娘认识他?”
“他是韩志杰的护卫早前在破庙里见过一回后来在茗芳会我也碰见过前几日更从他的马下救了一个孩子。”薛满很是诧异“他看起来不像坏人。”
路成舟道:“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阿满姑娘你太单纯了。”
薛满又回忆起一处细节“裘大夫说他用驱蛇粉撒伤了黑衣人的眼我上次见戈宏朗的时候确实见他眼睛通红。”
“那便不会错。”许清桉道:“他仅是个护卫身后应当有人指使。”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人:韩志杰。
薛满本就对韩志杰印象差闻言道:“他是韩志杰的护卫此事肯定和韩志杰有关。”
许清桉沉吟一瞬“路校尉你派人盯住他们看他们有什么动作。”
他将整理出的病患名单交给路成舟“你去调查这三人和柯友文
银枭队不愧是京畿营精锐不出三日便复命:“许大人我调查到这几人近年都得过一场重病后来家中重金求得神药他们的病情迅速好转可一旦断药便性情大变时常会出手伤人。”
“其他三人目前情况如何?”
“一人在神志不清时跌落水塘溺死一人被家中禁锢免得他伤人伤己还有一人……”路成舟道:“与柯友文一样在杀了人后自戕身亡。”
“这案子可禀到衙门?”
“没他杀的是自家小妾他妻子认为家丑不可外扬便将人草草埋了。”
“他们没有继续用所谓的神药?”
“那药得十两白银一粒每月少则两粒多时十几粒也有富户吃得起普通人却难以为继。”
薛满咋舌“四个人中死了三个疯了一个那药到底是救人还是害人?”
“还有件事。”路成舟道:“那几户人说何姑娘前段时间也找过她们恰好是在她遇难的前几日。”
“何姑娘问了什么?”
“何姑娘向她们打听了神药的来处。”
一切都对上了何湘从柯友文的死联想到另外三人再顺藤摸瓜查到神药继而陷入险境。
这神药究竟有何古怪与韩志杰又有何关联?
薛满忽然道:“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韩志杰像病了许久形容十分憔悴茗芳会时却好转许多会不会他也在用药?”
许清桉回忆与韩志杰仅有的几次会面他因身体孱弱言语间总是寥志灰心的确有服药动机。
“极有可能。”许清桉道:“但他既派人灭何姑娘的口势必牵涉更深。”
那便不能只从韩志杰处突破还得追查那神药。
“她们的药从何处购得?”
“说是城外云清山的若兰寺必须有熟人引荐作保才能购药。”
许清桉道:“你安排人去一趟。”
“许大人那是座女寺。”路成舟道:“那药非女者不卖。”
这?
薛满傻眼“还有这种规定?”
“是而且我提前踩过点那女寺看似普通实则防护严密
害人的神药严苛的条件诡异的女寺。他们已接近真相的边缘勇往直前便能解开一切谜题。
薛满的心怦怦直跳说不清是兴奋或害怕“我有个想法。”
话音刚落许清桉便开口:“不行。”
“我还没说你怎么就说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为何不行?”
“因为我是主子你是婢女你得听我的。”
路成舟见气氛不妙识趣地带门离开。
薛满双手撑在案上直视着许清桉“银枭队全是男子你和俊生也是只有我能进女寺。”
许清桉言简意赅“你不行。”
“哪里不行?”薛满追问:“我不够聪明?还是不够勇敢?”
恰恰相反正是她够聪明够勇敢他才不许她独闯虎穴。说好的事不过三他便不会给她第三次冒险的机会。
无论薛满怎么软磨硬泡许清桉都不肯松口。
薛满恨不得敲开他的木鱼脑袋“我不去你打算派谁去?”
“我会请其
他府调女卫来帮忙。”
“那路上又要多耽搁好几日!”
“女寺不会跑。”
“女寺不
会跑,线索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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