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的话,我就开车一直在后面跟着你。”
“你认真的?”
江暮笑了下:“魏敛,我们之间,不认真的只有你。”
“……”
我叹了口气,没再和他在大马路边过多纠缠。我正要往后面坐,江暮就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说:“后面脏。”
我无所谓道:“行。”
可当我真的坐上他的副驾,江暮似乎又不大高兴,他紧紧的抿着唇,眉头微蹙,我淡淡道:“想说什么。”
“……你不问为什么后面脏吗?”
我不想跟他起冲突,便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江暮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因为不久前我和一个男人在这做了。”
我愣了一下:“车里吗?你?”以我对他的了解,江暮应该是不太习惯在这种地方做事。不过三年过去了,三年,不长不短,但能够改变太多东西,说不定江暮也是其中一员。
我保持着一位前男友的风度——不见面时就像死了一样,见了面时更要像具尸体,我短暂的想了想改怎么回答他,最后也只能说:“啊……那挺不错的,证明你身体好。”
江暮闻言却突然猛的踩下刹车,我还没来得及坐稳,他竟然还好意思问我:“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揉揉额头,有些心烦:“行了,我下车吧,你车品实在不好。”
“魏敛!!!”
他大声地喊我名字,几乎歇斯底里。
“魏敛!!魏敛!”他吭哧吭哧的喘着气,像破旧的风箱,胸口不断起伏,手背青筋凸起,他一次又一次念我的名字,声音一次比一次小,到最后听起来就像在哽咽,沙哑道,“魏…敛。”
我转头,静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他此时此刻很痛苦,我也知道,他是故意说后面的座椅脏,我更知道,他压根没有和男人做过,他那样说,只不过是在为被抛弃的这三年里的自己,争一口气。
他大概想尝试在我脸上看到不甘,愤怒,伤心,亦或是后悔。
可我给他的回答竟然是——那挺不错,证明你身体好。
滑稽的回答,仿佛在讥讽他毫不重要的不忿。
我说:“江暮,所以你看,我们分手是正确的。”
“……”他沉默几息,忽然笑了起来,他边笑边弓下腰,将脸埋进手掌中,背上凸出的蝴蝶骨尖锐得像要刺破他这身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抽动。
老实一点。我对自己说,你想要安慰他吗?你和江暮不合适,他年少丧母,江晖和陈浣对他本就不好,江暮需要一个能够全身爱他的,健康的人。而不是你,魏敛。
你带给他的只有无止尽的痛苦,就像现在。
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更勿论成为一个合格的恋人。
“我们没分手。”
我听见江暮这样说。
他的头抬起,转过来盯着我,我以为他哭了,其实没有,不过惨红的眼眶看起来也没差,他一字一顿,非常认真地说:“我们没分手,魏敛。”
“……”我捏捏眉心,“我应该没记错,在进入疗养院前,我已经和你提过分手了。”
“我没答应。”
“分手不是离婚,完全可以单方面告知。”
他咬了咬下嘴唇,咬的很重,我看到有血珠渗出。江暮试探的攥住我的衣角,就像以前那样,他声音颤抖道:“我们没分手,我没答应。”
他说:“我骗你的,我没和别人做过,我只是想看你生气,这样我会以为你还在乎我。”他越说眼眶越红,语气恳求道,“我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见他这幅模样,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眼睛。
然后我感觉到有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江暮捧起我的手,放在他的额头,哭着道:“我错了,以后我不过生日了,好不好?你去哪都没关系,想什么时候去看伊佳姐都没关系的,魏敛哥……”他浑身发抖,好似极其痛苦,“魏敛,你怎么能丢下我三年,你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你怎么能……”
江暮确实有很多次去过疗养院想要探望我,前几次用权势压人,医院不答应也不行,但每次我都锁着门,拿背影对他,一句话也不回答,从不正面瞧他一眼。
他大声质问过,愤怒指责我过,最后轻轻拍门,小孩子一样,哭着说是他错了,他错了很多很多,他以后会改的。
但江暮真的错了吗?孙伊佳跳河的那天,正是江暮的生日。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庆祝过他的生日。
明明我知道,他是最期待这一天的,因为他非常非常的爱我,无论我给他什么惊喜,他都会感到十分幸福。
“到底我是你的恋人还是孙伊佳是?!”
我还记得那天我从墓园回来,看到江暮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前面的茶几放着一盒生日蛋糕,蜡烛已经燃尽,蜡油凝固在奶白色的蛋糕表面。电视机正播放某个综艺,那些嘉宾们欢快的游戏着,哈哈大笑起来,衬得江暮的背影愈发孤寂。
可能那个时候,我是心虚的。
否则我无法解释,为什么我目不斜视的越过他,连声‘我回来了’的招呼也不打。
“回来了?”江暮扭过身,漆黑的眼珠沉沉的看向我。
我的脚步顿了下:“……嗯。”
他站起来:“饿吗?”
“江暮。”我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生日快乐。”
“……”
“我先去洗个澡。”
“魏敛哥。”江暮从背后抱住我,头抵在我的肩膀,小声说,“明年,可以吗?”
他想和魏敛一起度过这一天,想听魏敛为他唱生日歌,想在魏敛的注视下许愿,想同魏敛一起吹灭生日蜡烛。
我已经忘记我那个时候是怎么回答他的了,大概不大好听,我的大脑下意识的掩埋了这个回答,似乎也明白,那句话并不好,以至于江暮听完后眼泪便落下了。
“难道以后,我都不能和你一起好好过个生日了吗?”
江暮抓紧我的衣服,哭诉道:“一年两年没关系,五六年我更等得起,可是哥,你打算一辈子都这样吗?”
我没法忘记孙伊佳跟我说:魏敛,还会有比这更坏的事吗?
有的,孙伊佳,你的死带走了你过往的一切努力,以及你未来可能会获得幸福的无数可能。然后,你还将没有及时救下你的迷茫与痛苦,通通抛给了本就患病的我。
我的静默仿佛是默认了江暮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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