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方毒性强,但药效也强。
陈白茅第二天傍晚就完全好了过来,看上去精神气都好上不少。
她睁开眼睛,看见熟悉的屋子,愣住了,“阿姐,我没死?”
倪逾明摸摸她的头,宠溺地道:“没有,你很厉害,熬过了药劲,日后也会好好的活着。”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一头扎进她的怀中,倪逾明感觉到胸前的衣襟被滚烫的泪打湿。
“阿姐,我还活着。”她的声音是高兴的,带着些不可置信的颤抖。
“对呀,你还活着。”
陈白茅从她怀中抬起头,满脸泪痕,“阿姐,你捏捏我,我怕我在做梦。”
倪逾明失笑,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痛不痛?”
“痛!”陈白茅的眼睛顿时亮了,破涕而笑,“阿姐我真的活下来了!”
她醒来后就格外黏着倪逾明,不管去哪,她都要跟着。
倪逾明熬药,她就在边上递柴火,倪逾明写方子,她就在一旁默默磨墨。
就连上山,她分明害怕得紧,也要拿着一把匕首跟着她一起。
黄太医见她一张脸紧绷着,那双眼睛现在就警惕得不行,故意吓唬她道:“你当真要去?山里可都是饿极了的猛兽,一口就把你吞下肚了。”
“我要去!我才不怕!”陈白茅缩了下脖子,嘴硬道。
倪逾明唇角微微弯起,“当真要去?”
陈白茅立刻点头,“阿姐,我要跟着你,若是遇到危险我在前面护着你。”
“行了,那跟上吧。”
两人背着竹筐走在街上,倪逾明走在前面,后面的小人一蹦一跳地跟着,时不时仰头同边上的人说些什么,倪逾明微微侧身被逗得笑出来。
谢迎姝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也忍不住勾起唇角,“她醒来后便活泼了不少。”
两道身影消失在街巷中。
黄太医顺着自己的胡子,感慨道:“是啊,先前又黑又瘦小的,如今被养回来了些,只是醒来后眼里就只有倪丫头了。”
“终归是好事,从前亲人接连死去,世间只剩她一人,前段时间还一心求死,还是倪姑娘每日都去看她,如今她在这世间又有了新的寄托和希望,一定会好好活着,不是吗?”谢迎姝微微一笑。
“是啊,倪丫头小小年纪懂得却多,也知道怎样与人相处,与她接触过的人,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谢迎姝点头,“的确如此,我从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
山间的路并不好走。
好在倪逾明来过几回,也熟悉了些。
陈白茅从前就干着体力活,这山路也难不倒她。
甚至还有余力说话,“阿姐,着山中当真有野兽?”
“这一带应该只有熊和野猪。”
陈白茅拉着她的手,“阿姐,从前村子里就有人被野猪拱死的,我们小心些。”
倪逾明见她害怕却强撑着的模样,笑道:“别怕,野猪一般不在这附近活动。”
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倪逾明看,“阿姐,你生得好看,医术还厉害,性格又好,懂得还多,我觉得天底下没有人能配得上你。”
倪逾明失笑,“你才多大?就知道这些事了?”
“九岁!”陈白茅比划手指,又重复道:“我九岁了!一点也不小了。”
“九岁还不小呀?”
“不小了,若是烟州没有疟疾,过两年我便要说亲了。”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说亲?”倪逾明蹙眉。
再过两年也不过十一岁,乡间女子的确会更早嫁人,但也不会这般早。
身子都没长好,这年纪大部分姑娘甚至葵水都没来,如何能说亲。
“是啊。”陈白茅语气轻快,“阿娘已经给我找好了,是镇上的太爷,阿娘说那太爷家中很有钱,就是年纪大了些,但我嫁进去后就不用再过苦日子了,还会有下人伺候我。”
“那你喜欢他吗?”
陈白茅茫然,“我没见过他,可光靠阿娘这些描述,有银子花,还有伺候我的下人,我很心动,所以应该是喜欢的吧。”
“那你阿娘了解他吗?”
“我不清楚,但阿娘说有了银子日子便会好起来。”
“可有想过不嫁人?”倪逾明问她。
陈白茅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要嫁人的,我阿娘说女子一生若没有男人便没了依靠,我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所以我娘没了依靠,她的日子也过不好。”
倪逾明摸了摸她的头,“白茅,你娘很爱你,但她这话说得不太准确,你的人生应当握在自己手中,哪怕你现在身处沼泽,你可以选择利用婚姻,利用他人让自己脱身,但不应该将自己的全部托付于一个陌生男人。”
“真的吗?”陈白茅发愣,嘴唇翕张。
“当然,女子的一生过得好不好不该用男子来衡量。”
她问:“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吗?”
“自然。”倪逾明点头,想到什么,她看向陈白茅,“你想不想和我学医术?”
她这些天发现了,这小姑娘在医术上很有天赋,记药材也快。
陈白茅眼底闪过不可置信,喜悦都要冲昏了头脑,但高兴过后她不自信地问:“我可以吗?”
“你很优秀。”
四个字不轻不重,却在陈白茅心间落下浓厚的一笔,胸腔里的那颗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想也没想,立刻双膝跪在地上,朝倪逾明磕了个头,“徒弟拜见师父。”
“快起来吧。”倪逾明来不及阻止,无奈将人扶起,“你还是和往常一样叫我阿姐吧,师父这个称呼我听不习惯。”
“好!阿姐!我定会跟你好好学的!”陈白茅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阳光洒在她脸上,明媚又蓬勃。
*
倪逾明和陈白茅在山中待了两天,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味药。
两人脸上都挂着笑,药采齐了,回去便能救人!
倪逾明正要弯腰,忽然余光里瞥见什么,嘴唇紧抿,脸色顿时紧张起来。
她立刻拉着陈白茅蹲下。
后者问:“阿姐,怎……”
倪逾明马上捂住她的嘴巴,“嘘。”
她眸子冷了下来,指尖不自觉收拢,放轻呼吸。
耳边是几道不规律的脚步声,山上不该有人的。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但离她们这还有些距离。
倪逾明和陈白茅可以清楚听见他们的对话。
“不是说那女人在这山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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