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尚周刊》的摄影棚里，空气中弥漫着定型喷雾的甜腻气味和热光灯的焦糊味儿。云扬坐在高脚凳上，身体保持着摄影师要求的微侧角度，脊背挺直，肩膀放松，下巴微微抬起，精心布置的侧光刚好照亮他左眼角下的泪痣。
“很好，云扬。”摄影师在镜头后喊道，“陆老师，手可以再自然一些。”
陆砚池的手臂从云扬身后环过来，手掌虚虚地打在他的腰侧。隔着布料，云扬都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还有那种刻意控制的分寸感。
“看这里。”
云扬抬头，看向镜头，余光中，陆砚池的脸就在他的肩侧，距离很近，连带着呼吸的热流都喷洒在他的耳侧。陆砚池也在看镜头，嘴角扬着淡淡的弧度。
快门声密集地响了一阵，然后暂停。
“休息十分钟！补个妆。”摄影师说。
陆砚池的手立刻从云扬腰间收回，他站起身，对云扬点了点头：“我去接个电话。”
云扬看着陆砚池走向休息室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嵌入掌心，这件衣服，和陆砚池今早穿得那件，是同一个品牌，同一个系列的情侣款。造型师送过来的时候，笑着说：“陆老师特意交代的。”
“云扬，补下妆。”化妆师过来，轻柔的按压着泛油的T区。
云扬闭上眼，耳边回响起刚才在卫生间听到的议论声。
“……人前温柔人后狠呗！你看陆砚池对云扬那劲儿，私下指不定怎么……”
“听说他家里有个房间，从来不让人进。”
“我朋友在他的剧组干过，说半夜听见他房里传来鞭子声，还有哭……”
声音戛然而止。
云扬猛地睁眼。
化妆师吓了一跳：“云扬？你脸色好苍白，没睡好？”
“没事。”他扯出一个笑容，“可能有点儿闷。”
化妆师点头，继续工作，云扬透过镜子，看向休息室的方向。门虚掩着，能看见陆砚池背对着门讲电话的背影。他站得笔直，一手插在西装裤带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偶尔点点头。
“好了。”化妆师收工，“唇色再补一点儿就好，等下专访还要上镜。”
云扬点头，目光一直没离开休息室的门。
门开了，陆砚池走出来，视线扫过摄影棚，最后落在他的身上。
“准备好了吗？”陆砚池问，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到。
云扬从高脚凳上下来：“嗯。”
“采访大概四十分钟。”陆砚池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抬手替他整理了下衣领，“《风尚》的主编我认识，问题应该不会太出格，如果有不想回答的，看我。”
手指擦过颈侧皮肤时，云扬控制不住地绷紧了身体。
陆砚池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收回手，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紧张？”
“……有点儿。”
“不用紧张。”陆砚池说，语气平淡，“就按照我们之前对过的答案说就行。”
之前对过的答案，那是一份长达二十页的语言文档，林晓和陆砚池的团队共同大漠出来的，每一个问题都有三到五个备选答案，根据现场气氛和主持人反应灵活选用。
“两位老师，可以过来了。”助理在采访区那边招手。
采访区布置成了客厅的样子，米白色的少发，毛绒地毯，矮几上摆着两杯白开水。主持人是位三十岁出头的女性，短发，戴着细边眼镜，很干练。
“陆老师，云扬，请坐。”她示意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放轻松点儿，我们就当是朋友聊天。”
陆砚池先做下，然后很自然的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云扬走过去坐下，两人之间保持了大概十五公分的距离。
“那我们开始？”主持人翻开笔记本，录音笔放在茶几正中，“第一个问题，两位公开恋情两天了，这两天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陆砚池侧头看了云扬一眼，示意他先回答。
云扬按照文档答案说道：“觉得很温暖，也很感恩。粉丝和朋友的祝福，我们都收到了。”
“陆老师呢？”
“云扬说的对。”陆砚池微笑，“另外就是，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照顾他了。”
主持人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抬头时推了推眼镜：“正大光明这个词很有意思，所以，之前都是偷偷照顾吗？”
问题比预想的尖锐，文档里没有这个。
云扬下意识地看向陆砚池。
陆砚池的笑容没有变，甚至更温和了些：“也不是偷偷，只是会更谨慎一些。毕竟这个圈子，有时候过度关注反而会带来压力。”
完美的回避，既回答了问题，又没有给出实质性信息。
主持人点点头，转向云扬，“云扬，我注意到你在发布会上提到，曾经误解过陆老师，可以具体说说是什么样的误解吗？”
现场安静了一瞬。
云扬感到陆砚池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按照之前准备的，这个问题应该用一些小摩擦，恋人之间都会有，一笔带过。
可当他要开口时，脑子里闪过的是身上的印子，还有那些酸痛的感觉，甚至还有早上在安全通道那边传来的声音。
“云扬？”主持人催促。
云扬抬起眼，看向陆砚池，他在求助。
陆砚池也在看他，那双深色的眼睛里全然充斥着平淡，甚至带着一丝鼓励的微笑。
云扬的一点点沉下去。
“就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哑，“一些，沟通上的误会，陆老师不太擅长表达，我又容易想多。”
“哦？”主持人身体前倾，“可以举个例子吗？、比如哪件事情然你想多了？”
云扬的指尖用力掐着掌心。
“比如……”他顿住，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文档里合适的例子。没有，这个问题太具体了，文档里只有笼统的表述。
“比如他受伤的时候。”陆砚池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地接过话头。
他转过头，看向云扬，眼神温柔，“三个月前，云扬拍戏的时候，威亚出了问题，摔伤了腰。我让他休息，他非要继续拍，觉得我在干涉他的工作。”
他顿了顿，伸手抚摸着云扬手背，动作自然亲昵，“其实我只是心疼。”
云扬愣住，文档里没有，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是不是谎言，云扬有那么一点儿不确定。
主持人被带动了情绪，“哇，这么体贴。那云扬当时是怎么想的？”
云扬张了张嘴，却紧张的发不出声音，他看着陆砚池，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突然感觉一阵寒意从心头窜了上来。
陆砚池在撒谎，面不改色，流畅自然地，编造了一段根本不存在的温馨回忆。
这个谎言很完美，只不过云扬的记忆里没有，要不是这点，他差点儿就相信了。
“我当时……”云扬艰难吞咽，“觉得陆老师管得太多了，但现在想想，他是对的。”
“所以这就是恋人之间的成长？”记者问。
“对。”陆砚池接过话，手很自然地搭上云扬的手臂，轻轻握住，“我们在学习如何更好地理解对方。”
手掌温热，力度适中。
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主持人的问题越来越尖锐，从是否考虑结婚到如何平衡事业和感情，再到对于网上那些质疑你们是合约恋人的声音怎么看。
每一个问题，陆砚池都有完美回答。
每一个答案都天衣无缝。
云扬只需要在旁边点头，微笑，偶尔补充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配合完成表演。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陆砚池在镜头前展现出来的那种温柔、体贴、深情，和私下里那个疏离、克制、若即若离的男人，完全是两个人。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安全通道里的那句话，像是魔咒一样在他的脑子里回响。
采访的最后，主持人合上笔记本，笑着说：“最后一个问题，轻松点儿，明天周末，两位有什么计划吗？”
文档里有答案：在家休息，看看电影。
但陆砚池却给出了不同回答。
“明天约了朋友去野营。”他说，手指在云扬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云扬说想去看星星，我看了天气预报，明晚晴天。”
云扬猛地转头看向他。
野营他知道，看星星？他什么时候说过？
陆砚池迎上他的目光，微笑加深：“不是吗？你上周谁说的，忘了？”
那笑容温暖极了。
“嗯！”云扬扯出来一抹笑，“想看星星。”
“真好。”主持人收起录音笔，“那祝两位有个浪漫的周末。”
采访结束。
摄影棚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陆砚池也动开了云扬的手，站掐很，对着主持人点点头：“辛苦了。”
“陆老师才辛苦。”主持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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