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淹没脑海,陈尔若僵在佘行怀里,短时间内无法处理当下的情况。
齐松杀了……戎时?
齐松拧着轮椅的高轮慢慢移过来。他神情自若,仿佛杀掉戎时早是他计划中一环。那把枪搁在他膝前,直至来到她面前,他也未曾拿起。
相比她的惊愕,佘行反倒算得上淡定。
他上下打量着这位黄雀在后的对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置身事外般道:“看来,你的这位朋友早就怀疑你了。”
“为什么?”
陈尔若盯住他。
比起愤怒,困惑是当前最深的情绪。
齐松坐得端正,坦然看她。他的模样生得很端正,眼睛总是认真而严肃,言谈举止令人安心。一个人是否伪装或许从样貌很难看得出,但根据相处的经历可以验证——她宁愿相信他有什么原因。
“如你所说,我们是竞争对手。”他说,“而且,你的情况很特殊。与蛇相处这么久,你毫发无损。”
陈尔若:“你怀疑我在帮他?”
齐松摇头:“不。我曾经是怀疑过他迷惑了你,但邱若,你很清醒,也很明确自己的目标。你没有失去理智。”
“那为什么动手?”
想起他刚刚急切的提醒,陈尔若问:“为了不让他亲手弑父,你就要先下手为强?”
齐松:“我是在救我们自己。”
陈尔若皱眉。
救自己?
“还记得我们的任务是怎么要求的吗。”齐松也不顾及佘行还在现场,将任务目标跟她重述了一遍,“角色将扮演实习生,杀掉实验室里的怪物。”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耐心旁观这一切的人,语气渐沉:“如果让他杀了戎时,我们这辈子都离不开这里……邱若,不是我想胜你。是他,想永远地留下你!”
握住她肩头的手力气骤然加重,他的另一只手也已经悄无声息地箍住她的腰。
这番阻止她转身的动作已经足够说明情况。
陈尔若贴着他的胸膛,如坠冰窟。
佘行没有半点被戳破心思的诧异,只是笑着拥住她,牢牢掌控,不许她离开。
就如同他从始至终的旁观,她的到来、父亲的死亡,以及齐松那破空的一枪,他都毫不在意。
这都在他预料与掌控中。
他早就猜到他们的身份,猜到他们的来意。
甚至,他猜到这个世界是虚拟,他也只是一段过往的记忆。
陈尔若的思绪已成了一团乱麻。
她努力梳理颠覆的情况:“可我们要杀的是藏在实验室里的怪物,戎时也是被实验的受害……”
她的声音陡然截住。
除了戎时的自述,现在已经没有人能证明他是被迫的。
他死前,佘行无视了他的痛彻心扉和懊悔哀求,只有她看得不忍,将报告里的事迹与他的话重叠在一处,构想出当年的悲剧。
可如果……他不是受害者呢。
如果他确实目睹了妻子经受的暴行却并没有试图阻拦呢。
佘行用手指蹭了蹭她冰凉的脸,算迟来的安慰:“他演得很卖力,身临其境、声泪俱下,不怪你,信了也正常。再者,你的朋友也没把他得到的所有线索都交给你。”
被揭穿,齐松这才开口:“我找到的文件里,实验报告有两张。我也是翻阅了其他材料才确定,第二张报告里签署实验证明的笔迹属于戎时,这项实验最初是经由他批准……才正式建立的。”
陈尔若浑浑噩噩:“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佘行出声,他漠漠微笑着,贴心为她解答。
“因为进展到巅峰的控制能力要想再精进,能力者要杀掉的不仅是简单的至亲之人……还要是最牵挂的、最无法抉择的至亲。恋人、亲人、朋友,什么都无所谓。动手越痛苦、越崩溃、越无法承受,能力提升得才越快。如果不苦心营造有苦衷的父亲这一形象,他怎么能达到好的效果呢?”
“……”
鸡皮疙瘩爬上脊背,震惊之余,她后知后觉感到无比的恶心。
戎时这畜生根本不是被迫。
在他发现方案可行的瞬间,他就把沉浸在幸福里的、怀孕的妻子当成自己大业的一环,眼睁睁看她因剖腹而死,把自己的孩子当成实验最关键的耗材。他连死亡都要布置在这间温馨的房子里,好让这份苦衷被营造得更真实可信……他的孩子在明白真相的那刻,动手越痛苦,他就越死得其所。
只可惜他真正的孩子已经被精神体被囚禁在自己的身体里。
剩下非人的怪物冷眼旁观。
“所以……看似阴晴不定的蛇并非真正的怪物。”齐松复杂道,“掩藏在真相后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加害者才是。”
“蛇只是任务引诱我们的幌子。这所实验室里,唯一无罪的是他。”
陈尔若望着那具死得心满满足的尸体,毛骨悚然。
何其冷血。
何其残忍。
作呕之余,她忽然想到蛇。
……他正看着这一幕吗?
他已经明白自己的记忆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了吗?
被抛弃、被占据,这些痛苦失去又记起。
佘行逼迫他记起这些。
如果她早点发现,她宁愿他永远被蒙在鼓里。
“把他还给我……”
尾音隐隐发颤,陈尔若扣住佘行的手腕,“把他还给我!”
她的怒吼来得突然,声音里的焦灼与不忍又那样清晰。
佘行眼睛里漫上漆黑的浓雾,他抓住她挣扎的手臂,不厌其烦地与她强调:“我说了,他是我的意识,从来没有还给你这一说。”
看瞧事态突转,齐松举枪对准男人的额心,疾声道:“邱若,别在这儿跟他纠缠!如果系统规定的怪物是这世界里加害者,除了戎时,其他实验员也是怪物的一员,他已经杀了接近一半的人,我们再不动手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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