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卧室的灯已经亮了。
陈尔若盯着头顶的灯，恍惚半晌，从床上爬起来，扯开睡裙看向胸前。
蛇应该已经帮她清洗过了，皮肤干爽，没有丝毫痕迹。这场让她头昏脑涨又沉浸异常的一夜情仿佛春梦，又让她在梦的间隙窥到模糊的真相。
她与蛇曾发生过关系。
不在这里，在她失忆之前。
陈尔若扶住额头，脑海深处隐隐钝痛。
最后一次，她崩溃中意外刺穿了他的精神网，潜入他的记忆，看到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
那些关于佘行的记忆。
——封闭的、围满医生的实验台，泛着冷光的刀刃，被拘禁的父亲，以及，堆砌在他面前堆成尸山血海的背叛者。
只看这些，他似乎是一件被充分利用的人形武器，被囚禁在器皿里，需要时放出去，不需要就严加看管。
某种程度上也另辟蹊径地算获取线索了。
周围静悄悄，陈尔若环顾四周，察觉到一丝古怪的异样。
为什么……一直没有声音？
他人呢？
她拖着酸胀的腿，一间间推开房门，书房空空荡荡，浴室洗手池前的水龙头被拧开，溢出的水淌了一地。水面上浮着那张齐松给她的实验报告。
“用水。”
递给她线索后，他曾这样低声告诉她。
陈尔若反应过来，瞳仁骤缩。
她即刻上前拾起湿透的线索，实验数据下方清晰地浮现出一行手写的字迹。
“我已找到被关押的戎时，他情况极差。今晚十点原地方见。”
戎时？
陈尔若视线匆忙上移，昨晚情况紧急，她只仓促看了一遍实验报告，并没有注意细节。很快，她找到这个名字的出处——实验室已从研究员戎时妻子处获得实验体一号。母体死亡，其余知情者已消失。戎时关押，参与辅助实验体意识觉醒的研究。
她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戎时……就是佘的父亲。
短短几句话让概述了部分当年的情况。
或许戎时的妻子生下孩子后去世，其中就有实验参与人员的手笔，而戎时不仅被关押，还迫不得已参与了对亲生孩子的实验。
那些人可能将他当做胁迫的筹码，所以最初的佘才在觉醒能力后依旧选择忍耐……
可如果他即将被后来的精神体意识驱逐出躯体，被迫成为佘谙。那已经占据主意识的佘行，会对这个没有半分感情的“父亲”做什么？
陈尔若盯着手心里逐渐晕染的字迹。
佘行通过她发现了这些线索。
既然他的能力已经强到可以捏造监控记录，让外面那些自以为尽在掌握的研究人员看到他们想看的东西，那他是否早就能靠自己离开这里？他不走，只是因为他不想。
他有未完成的事。
戎时，也是他未解决的事。
陈尔若顿觉不寒而栗。
她顾不上四肢疲惫，急切呼喊识海里的蛇。但他仿佛随着佘行一同消失了，怎样喊都没有回应。
齐松可能被盯上了。
顾不得其他。她拎起花瓶重重砸向玻璃门，花瓶碎片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尖锐的警报瞬间贯穿房间。不过几秒，一众装备齐全的守卫鱼贯而入，掩护在黑压压的人墙后白发苍苍的男研究员环顾房间，大惊失色：“他去哪儿了！”
“他早就跑了。”
陈尔若将剩下半截花瓶扔到地上，盯住他浑浊的眼珠，语气仿若不容置喙的命令。
“放我出去。然后立刻、马上找到他。”
老人的神情空了一瞬，随即对周围人怒道：“现在看着她有什么用！赶紧去找人！”
这群人不再管她，陈尔若上前拽住落在最后的女实验员，毫不留情将她按在玻璃门前，精神触手长驱直入。
女实验员惊疑的神情僵住，麻木脱下外套，递到她手上。白袍的长度过膝，足以遮住她这身宽松的睡衣。
一夜过去，她的能力又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情况紧急，陈尔若边系纽扣边问。
“昨天跟我一样昏迷过的实习生叫什么？”
女实验员呆滞答：“齐松。”
“他现在在哪儿？”
“早晨七点的时候，他被叫去拿咖啡，到现在还没回来……”
“现在几点。”
“上午十点。”
“工牌里有定位系统吗？”
“有……”
“现在带我去找监控设备，确定齐松的位置。”
“是……”
整个实验室乱成了一锅粥。走廊红灯闪烁，警铃持续拉响，人人神色惶恐，步履匆忙，抱紧手里的机密文件向安全屋赶去，生怕晚一步就会被夺去性命。最成功的武器脱离了控制，自大的是他们，闻风丧胆的也是他们。
人群逆流中，陈尔若望着监控仪器上长久不变的红点，心一点点沉下去。
脱离逃命的人流，她快步跑起来。
实验室的构造复杂至极，扭过无数个岔口，一道宛若求生通道的铁门拦住了她的去路。
门极沉，陈尔若废了许多力气才将它推开。
扑面而来的灰尘味儿和消毒水气息混出恶心的臭，白色的楼梯旋转向下，墙壁经年失修，漏水的部分已然斑驳。
过度的寂静会使人本能地产生警惕，这里每一处都透露着“闲人勿进”。
陈尔若一层层向下，每次旋转，透过透明玻璃，她都能看到新的、令人作呕的场景。
这里关押着无数畸形的、与人相融的变异种。
与臆想中人与动物和谐相融的东西不同，他们是硬生生融合为一体的。
一匹棕马的脖子上顶着人的头颅，马的鬃毛与人的头发缠绕在一起，眼神空茫，在人造草坪上漫无目的地晃荡着。
一旁狭窄的鱼缸里，两条“人鱼”盘踞在其中，巨型的尾巴被铁链捆住，拴在水底。
一男一女，女人鱼的手臂被青色鳞片覆盖，手掌成了蹼，胸前已经没有人类女性的结构，变成密密麻麻腐烂的鳞片。她趴在玻璃上，嘴唇像鱼那样麻木地一张一合，仿佛哀鸣，胸口的鳞片一直往外渗血，悄无声息逸散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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