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推开家门，屋内安安静静。他把书包放在桌边，没有立刻翻开习题册。
他沉默片刻，拿出手机，找到通讯录里置顶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许久。
电话接通的声响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听筒另一端传来男人沉稳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忙碌过后的疲惫。
“喂，小辞？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谢辞垂着眼，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爸，今天学校贴出新分班名单了。”
“分班？不是按历次统考综合排名划分重点班吗，你一直稳定年级第一，正常来说肯定留在一班。”父亲语气放松，顿了顿
“难不成有变动？”
“我分到十七班。”
短暂的沉默从听筒那头传过来。
“十七班？那个平行差班？是不是名单录入出错了？”父亲语调骤然严肃几分
“我明天联系教务处主任核实情况，凭你的成绩，没有任何理由被划分到中下游班级。”
“我去公告栏反复确认过，名字没有写错。”谢辞轻声回应
“班里大部分学生成绩都排在年级后半段。”
“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这种安排。”男人的声音沉下来，“你有没有找班主任问清楚缘由？”
“今天刚报到，还没有正式细问。班主任只说分班安排已经敲定。”
“那不能就这么认下。”
父亲语气果断
“我晚上抽空联系校方负责人，申请把你调回重点一班。重点班师资、学习节奏和普通班差距很大，不能白白耽误你。”
谢辞指尖轻轻摩挲手机边缘，沉默几秒。
“暂时不用急着找人沟通。”
“你说什么？”父亲明显意外
“小辞，你清楚留在十七班意味着什么吗？课程进度松散，整体学习氛围和重点班没法比。”
“我清楚。”谢辞语气依旧平静
“但贸然找人介入，只会引来一堆流言。全校都知道我常年第一，突然动用家长资源申请调班，免不了有人胡乱揣测。”
“比起旁人闲话，你的学习更重要。”
“环境影响有限。”谢辞淡淡开口
“我可以自己把控复习节奏，不会被班里进度拖累。先试一段时间，如果确实难以适应，再考虑申请调整。”
听筒那头的男人沉默许久，像是在斟酌措辞。
“行。但别硬扛着，要是遇到难处，第一时间和我说”
“我知道。”
“我让人在家里按了几个监控，你别挡住了啊”
他视线落在书桌斜上方那个小小的镜头上，冰凉的金属外壳正安静对着他常坐的位置
喉间微微发涩，一股压抑的火气慢慢往上涌，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没有提高声调，语气依旧听不出波澜。说：“知道”
电话那头的男人没有察觉他细微的情绪变化，继续开口。
“我也是放心不下你，平时我不在家，有监控，万一有什么事我能第一时间清楚。”
手指尖攥紧手机，指节泛出一点青白。放心不下？说到底，是不信任。
从谢晚星出生那天父母就开始争吵而谢晚星永远是那个家里面的团宠但这个团宠从小就喜欢黏着他一直到谢晚星五岁时父母离婚了
他一个人生活多年，作息规律，从来没有惹过麻烦，在父亲眼里，依旧需要镜头时时刻刻盯着。
他很想反问一句，我还有没有一点隐私，话到唇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争吵没有意义，父亲向来认定自己所有安排都是为他好，多说只会换来一场冗长的说教。
“还有别的事吗？”
谢辞迟疑片刻，轻声问：“这个月你要回来吗？”
他其实早就猜到答案。
父亲常年在外奔波，上一次回家已经是半年前。
他只是心底还残存着一点微弱的期待，期待对方能腾出一点时间，回来看一看。
听筒里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不回了，这边有点事耽误了，项目收尾阶段暂时走不开。”
父亲似乎察觉到气氛沉闷，放缓语气安抚。
“等忙完这一阵，我抽空回去陪你吃饭。你一个人在家照顾好自己，不要总凑合吃饭，熬夜刷题也要有节制。”
“我知道。”谢辞声音轻了几分，“没别的事，先挂了。”
“好，有事随时打给我，监控别遮挡，记得。”
“嗯。”
通话结束，屏幕暗下。
谢辞放下手机，抬眼直直望向墙上的监控，镜头无声无息，像一道长久悬在头顶的视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沉默地望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半晌，他转身回到书桌前，强行压下纷乱心绪，翻开习题册。笔尖落在纸面，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完整步骤
第二天清晨，谢辞照旧提前抵达十七班。教室里已经有几名同学，看见他进门，纷纷抬头打招呼。
“谢辞来得也太早了。”
“今天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不用，我吃过了。”谢辞微微点头，走向靠窗座位，放下书包拿出早读课本。
没过多久，前门被推开，顾昭走进教室。
难得没有迟到，一身松垮校服，单手插兜，目光散漫扫过教室，视线毫无悬念地锁定前排谢辞。
他脚步慢悠悠往后排走，途经谢辞座位时刻意顿住，微微弯腰，气息散漫。
“来得挺早。昨天回家，没去找教务处掰扯分班的事？”
“暂时没有。”谢辞视线没有离开书页。
“真打算窝在十七班？”顾昭挑眉，语调带着几分玩味
“我还以为你这种稳坐年级第一的人，隔天就要去找老师申请调回一班。”
“没必要急着折腾。”
“你知不知道，我们班主任，她就是看不惯我，一看到你来了，脸上笑嘻嘻的，到处炫耀”
谢辞没有接话，抬眼淡淡看向他
上午课程有序推进。数学试卷下发，谢辞提笔从容作答，笔尖在卷面流畅游走。
后排的顾昭草草扫了几眼题目，兴致缺缺，很快趴在桌上闭目小憩。
巡视课堂的数学老师走到他身边，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规劝。
顾昭才不情不愿撑起身子，随意勾选几个选择题，余下大片空白置之不理，没过多久又重新趴下。
下课铃响起，老师收齐试卷。邻座男生拿着错题走到谢辞桌边，小声请教解题思路。
谢辞把草稿纸推过去，笔尖点出题目的突破口，低声讲解步骤。
“这里不要急着画辅助线，先推导边角等量关系。”
男生时不时抛出疑问，安静聆听梳理思路。
讲完题目，男生道谢离开，教室安静片刻，顾昭揣着手机慢悠悠走到桌边，倚着桌沿。
顾昭看着前面，忽然抬脚，脚尖轻巧勾住谢辞椅子后腿，轻轻一拽。
木椅在地面滑出一道细碎刺耳的声响，谢辞重心猛地往后一挪，整个人顺势向后仰，猝不及防贴近顾昭身前。
距离骤然拉近。
顾昭微微俯身，垂着眼，视线直直落进谢辞浅淡的瞳仁里，气息漫上来，带着一点淡淡的橘子汽水味道。
周围几个闲聊的同学闻声侧目，悄悄压低声音，目光来回落在两人身上。
谢辞睫毛轻颤了一下，面上依旧维持惯常的冷淡，没有慌乱，只是指尖下意识按住桌沿稳住身形。
“放手。”
“不要”
“你他妈想死是不是”
话音落下，他直接抬手，一把攥住顾昭伸过来搭在桌边的手腕，微微用力往外侧掰。
他分寸收得很稳，只用了几分力道，不会捏疼人，仅仅是警告。
顾昭不躲不挡，任由他攥着，甚至还故意往前面又凑了半寸，笑意更深：“哟，学神生气了？就这点力度，挠痒痒一样。”
周遭同学哗然一声，纷纷往后退开些许，留出一小块空地，小声议论此起彼伏。
“不是吧，真闹起来了？”
“顾昭也太敢逗谢辞了，没见过谢辞这么沉脸。”
谢辞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惹得心头烦闷，昨夜被监控裹挟的窒息感隐隐翻涌上来，无处宣泄的情绪借着这场幼稚的打闹浮出水面。
他另一只手抬起，不轻不重地推在顾昭肩头，迫使对方往后退半步。
顾昭依旧没有还手，脚下稳稳站住，任由他推搡，眼底没有半分戾气，只剩看热闹似的玩味。
“就这点本事？”
谢辞抿紧唇，冷白的脸颊泛开一层浅淡血色，伸手去揪顾昭校服领口，动作看着凶狠，指尖力道却刻意放软，顶多只是把布料捏出褶皱。
他微微发力往前一带，迫使顾昭再度俯身凑近自己，两人鼻尖几乎快要相撞。
“别没完没了。”谢辞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偏要。”顾昭慢悠悠开口，视线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逗两句都不行？”
他看得出来，谢辞不是真的想动手，所有动作都留足余地，没有一下带着实劲，更像是压抑太久，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可以适度宣泄情绪的出口
“学神，错了错了”
顾昭抬着双手做投降姿态，眼底笑意还没收干净。
谢辞松开攥着对方领口的手，往后坐直，默默把歪掉的椅子摆正，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校服布料粗糙的触感。
他垂眸整理桌面散乱的草稿纸，没打算再接话。
顾昭依旧倚着桌边，不肯轻易离开
顾昭耸耸肩，目光扫过教室前门，“等会儿午休，要不要出去走走？”
“我要刷题。”谢辞拿起笔，笔尖抵在习题册上。
“刷题也不差这半个钟头。”顾昭还想继续劝说，走廊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呼喊声。
“顾昭！出来，我们去校外面馆吃饭！”
两人同时抬眼望过去。门口站着一名男生，是五班的林骁。
身形结实，短发利落，小臂带着常年打球磨出来的薄茧，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脸上挂着爽朗的笑。
林骁一眼就看见靠在桌边的顾昭，快步跨进教室，视线顺带落在谢辞身上，好奇打量两眼。
“可以啊顾昭，下课不回后排睡觉，蹲在学霸桌边干什么？”林骁伸手拍了拍顾昭肩膀
“面馆那边位置不多，再磨磨蹭蹭，我们只能挤角落。”
顾昭侧头瞥了眼谢辞，随口回应：“马上来，我问问身边这位去不去。”
林骁一愣，顺着顾昭目光看向谢辞，语气带着意外：“这位是谢辞吧？年级第一，听说分到你们十七班了。学霸午休不留在教室刷题，愿意跟我们出去吃饭？”
“不清楚，问问本人。”顾昭转头面向谢辞，语调轻松
“我们去校外那家老面馆，一起过去？不想吃面也可以点别的。”
谢辞下意识摇头，话刚起头：“我不——”
话音没能完整说完。顾昭直接伸手抓住谢辞手腕，力道适中，不容他拒绝。
“OK了，他去。”
谢辞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要抽回手：“放手，我还有卷子没写完。”
“卷子晚上回家写，不差这一阵。”顾昭不松劲，微微发力，直接把人从座位上拉起来。
林骁站在一旁看得发笑，抱着胳膊打趣：“好家伙，顾昭你可以啊，直接硬拽学霸出门？人家愿意吗？”
“等他适应适应就愿意了。”顾昭回头冲林骁扬下巴，“先走，路上再说。”
谢辞被迫站起身，来不及收拾桌上的书本，只能任由顾昭牵着手腕往外走。
冷白皮肤贴着对方温热的掌心，莫名有些不自在
“顾昭，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怕你半路跑了。”顾昭脚步不停，“就去吃顿饭，吃完我送你回来刷题。”
三人走出教学楼，一路往校门方向走。林骁走在侧边，不停找话题闲聊。
“说真的，谢辞，你真不打算申请调回一班？我们班不少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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