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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半生债》中卷 第五章·余烬

小说:

《半生债》

作者:

茂林花开

分类:

现代言情

《半生债》中卷第五章·余烬

孙科长调走的消息,像投入温水的冰,悄无声息就化了。财务科依旧是老样子,算盘声噼啪不停,票据堆成小山。

只是王霖看那些数字时,眼里的较真早没了,只剩指尖划过纸页的麻木。曾经让他死磕到底的小数点,如今不过是报表上的符号,和韩科长递来的烟、温茶一样,全是程式化的敷衍。

韩科长对他愈发“器重”,重要项目都优先交给他。递烟、让茶的动作里,藏着明晃晃的亲近与试探。王霖一一接下,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他常穿那件米白羊毛衫,羊毛被体温焐得柔软,边角已起了细绒,像被磨平的锋芒。可一低头看见领口,百货大楼里那沓发潮的钞票就会浮现。

牛皮纸信封里剩下的钱,他分文未动。用母亲留下的蓝布手帕包好,压在木箱最底层,和张莉的布票、两人的结婚证叠在一起。这方针脚细密的手帕,是他对“干净”仅存的执念。

周五傍晚,潘美突然找上门,脸色比深秋的阴云还沉。他攥着个磨亮的粗布包,硬拉王霖往巷口走,包里的零钱硌得指节泛白。

“贷款黄了。”潘美踢着路边碎石,声音闷得发堵,“昌荣集团那一千万贷款批下来,把咱们这片的低息额度全占了。”

王霖脚步一顿,鞋底蹭起浮尘。他猛地想起那份补充协议,想起韩科长拍着他膝盖说的“资金链路要通”。原来那时,潘美的创业机会就被悄无声息挪给了港商。

他是旁观者,是参与者,更是帮凶。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得像风的叹息,混在摊贩收摊的吆喝里。

“更可气的是,”潘美压低声音,眼底满是不甘,“贷款抵押物是伪造的,评估报告也动了手脚。可韩科长拿了好处,上面盯着政绩,没人敢查。”

巷口录像厅正放《英雄本色》,枪声、歌声混着人声飘来。王霖望着那扇昏黄的门,韩科长办公室的“上善若水”墨迹,与孙科长洗得发白却整洁的夹克,在脑海里交替闪现。

“别查了,没用。”他喉结一动,吐出这句话。体制内的规则,从来不是对错能衡量的。

潘美愣住,随即苦笑松手,肩膀垮了下去:“我知道没用,就是不甘心。咱想踏实做生意,凭本事吃饭,连机会都抢不到。”

他拍了拍王霖的肩:“你在里面也难,别勉强自己。秀琴说张莉在攒布票给你做棉裤,我家还有两寸,回头让她送来。”

两人沉默往回走,录像厅的歌声追着晚风而来:“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王霖裹紧羊毛衫,暖意贴肤,却暖不透心底的凉。他想起张莉灯下数布票的模样,心里的秤反复摇晃。这份“安稳”,根本不是他想要的归宿。

这份挣扎没持续多久。一周后,一张印着鲜红公章的调令,落在了他桌上——调往分部下属铁矿,任主管会计。

韩科长亲自送来,端着保温杯,笑容意味深长:“小王,铁矿是重点项目,组织信得过你。条件苦点但能历练人,做出成绩,提拔稳了。”

王霖捏着调令,指尖冰凉。他瞬间懂了,这不是提拔,是“外放”。他知道太多内幕,成了隐患,被打发去偏远铁矿,既是安抚,也是隔离。

他抬头看向韩科长,对方眼里的算计毫不掩饰。王霖忽然淡笑一声,起身颔首:“服从组织安排。”离开这是非之地,或许是种喘息。

收拾行李那晚,张莉蹲在地上叠衣服,眼泪掉在棉絮上,晕开湿痕。她手里攥着刚织好的藏青毛线裤,针脚细密。

“真要去?听说铁矿在深山里,连口热饭都未必能吃上。”

王霖蹲下身,帮她擦去眼泪,指尖触到她手里皱巴巴的布票——那是她攒了半个月,本想给自己做衬里的。

“去。”他语气平静,眼底藏着释然,“在这里耗着也是煎熬,换个地方,或许能清净点。”对体制的热忱,早已在一次次妥协中,耗得只剩余温。

他曾侥幸以为,远离财务科的尔虞我诈,就能凭本事踏实做事。可坐着矿上的桑塔纳,在颠簸山路上辗转数小时后,这份侥幸碎成了齑粉。

开车的小伙子叫小李,二十出头,穿件洗白的工装夹克,话少得可怜。只一句“我叫小李,以后我送你”,便全程沉默。但他手脚勤快,停车就主动搬行李,低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

铁矿比想象中更荒芜。几排红砖房立在山坳里,墙面爬满黑褐色煤尘,风一吹就往下掉渣。空气里满是铁锈与煤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矿长孙宝迎了上来,穿件花衬衫,领口敞着,脖子上的粗金链走路时叮当作响。他语气轻佻傲慢:“王会计是吧?跟着我干,亏不了你。”

他看向王霖羊毛衫的眼神,藏着一丝轻蔑,像在看个不懂规矩的书生。

一旁站着位年过五旬的老者,穿一身笔挺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这荒芜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是技术副矿长老周,前农行副行长。

王霖伸手去握,老周的手沉稳有力,却只轻轻一触便收回。眼神里的审视与疏离,像在掂量他的底细。

后来王霖才知,孙宝私下总说老周“老奸巨猾”,老周却从不辩解,只在孙宝胡来时避其锋芒。两人表面和睦,实则处处角力,铁矿成了无声的战场。

四人团队就此凑齐:骄横的孙宝,圆滑的老周,木讷的小李,还有进退两难的王霖。

王霖住的单间墙面斑驳,墙角堆着煤块。窗外就是废弃矿洞,黑黢黢的洞口像蛰伏的巨兽,夜里风穿矿洞而过,呜咽声听得人心慌。

他躺在床上,摩挲着羊毛衫,潘美、孙科长的话,还有木箱底的钱,在脑海里盘旋。他忽然明白,体制内的铁饭碗,不过是困住人的牢笼。

他以为铁矿是逃离,却踏入了更深的泥沼。第二天一早,他去财务室整理账目,狭小的房间里,旧账本堆在墙角,落着一层煤尘。

一翻开账本,他就觉出不对:流水混乱,日期颠倒,数额对不上,大量票据缺失。标注的“设备采购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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