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只能继续往前看。
承恩伯一早便命了人候在门前等着,等到萧宗林马车在承恩伯府门前停下时,立刻有个管家身份的人过来迎接。
见了人,承恩伯一眼就认出了婢女装扮的齐锦,当即愣住。
见他如此,萧宗林立刻致歉:“事情紧急,侄儿只能先斩后奏了,请伯爷万勿怪罪。”
承恩伯让人把齐锦带去了内院,后才看向萧宗林:“你今日登门,就是为叫她来见我夫人一面?”
萧宗林再次抱手作揖,以示歉意,道:“侄儿擅自做主,给伯爷添了麻烦,实在抱歉。”
承恩伯却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你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承恩伯绕去书案后面坐下后,也指了指一旁,示意萧宗林也坐,便又说,“齐家的事事发突然,又闹得满京里沸沸扬扬的,说什么的都有。这个节骨眼上,你能坚持将齐小娘子保下,也实是重情重义。”
闻声萧宗林温和一笑,道:“若非出这个事儿,我与锦妹已经结成夫妻了。但……”萧宗林有所顾虑,故话间顿住。
但想到这程家与他情况相同,做得却没他好,可见他们心中想法与自己是一样的,便也就不再顾虑,索性直言说:“但凭锦妹如今身份,我与她自不能再结为夫妻。”又说,“她也可怜,我想留她在身边,给她一个容身之所。可齐家如今的情况伯爷是知道的,齐侯犯事,一时间臭名昭著,连累着锦妹也成了罪臣之女。这个节骨眼上,又有哪家会愿意把女儿嫁给我,并与一个罪臣女姐妹相称的呢?我……”
这个时候,有婢女奉了茶来,打断了萧宗林将继续说下去的话。
本来萧宗林想一鼓作气,直接在承恩伯跟前提了欲与程家结秦晋之好一事的。但被婢女奉茶这个岔一打,本就有些举棋不定的萧宗林,倒是没再继续开口提这事。
但他没提,承恩伯却大概猜出了他的来意。
倒也没有戳破,只是客气的叫他吃茶。
另一边,内院里。
承恩伯夫人母女已与齐锦抱着哭作一团。
齐家被抄家实在突然,以至于都没能来得及与齐家夫妇好好道一声别。
玉娘原是与齐世子齐远有婚约在身的,事发后,那齐世子直接干脆果断的退还了婚书,说婚约就此作废,让玉娘另择良缘。
为此,玉娘好生哭了一场,也病了一场。
直到最近这段时间,她才渐渐能接受这个事实,并愿意好好服用汤药,身子这才又一点点养了起来。
其实她心里很是感激齐世子那果断干脆的做法的,本就没有成亲,玉娘也还不是齐家妇。何况,岭南之地实在苦寒,此去路上也诸多危险,真叫玉娘跟着去受罪,她如何舍得?
齐家落难,她心里也很难过。可再难过,也万不会让自己女儿去受苦。
那齐侯如今声名狼藉,翻案想是不太可能。就算案子能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恢复爵位和官位的。等个三五七年的过去,玉娘早成了老姑娘。难道,真要她的玉娘去等齐远,一直等成老姑娘吗?
如今这样也好,婚书退还,婚约作废,虽然玉娘会难受一阵子,但等接受了现实后,日子总得要过下去的。
等过了风头,再为玉娘择一门婚事,这事就算彻底过去了。
怪不得谁,要怪只能怪,这两个孩子没有缘分。
但锦娘和玉娘不一样啊。
锦娘是齐家女,若能成了亲,便是夫家人,可免此罪。
何况,当时日子已经定好了,只差个几天,锦娘就要嫁去萧家了。
可那萧家,竟然见死不救,临时悔婚了。
程夫人这段日子为自家女儿的事都分身乏术,也就没心思去管齐锦这个故交之女的事儿。
眼下见到,难免情绪上涌,抱着人大哭了一场。
一旁侍奉的嬷嬷、侍女们,劝慰的劝慰,跟着抹眼泪的抹眼泪,气氛一时间很是凝重。
还是齐锦自己,哭了会儿便止了哭,然后赶紧擦干净眼泪,乐观道:“好在只是抄家,不是斩首示众,或是别的什么要了性命的酷刑。虽然苦是肯定得吃的,但至少命在。只要有命在,最后结局是什么,还不一定呢。”
程夫人欣慰她能这样乐观,于是立刻点头附和:“你说得对。”也赶紧擦干净眼泪,积极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齐侯和阿远的人品我最信得过,定是有人害的他们。只是,能把他们父子害成这样,想必背手之人位高权重,这案子想翻,实在难。”
程玉华哭得肝肠寸断,被憋了快两个月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以为你也跟着去了。”没人跟她说锦妹妹竟然被留在了京中,若是知道,她必会立刻去见。
齐锦此刻很是冷静:“是镇国公府的四爷保了我。”
提起镇国公府,程玉华难免皱眉:“若再迟个三五日,你就是镇国公府的少夫人了。那萧宗林也是,怎就急着撇清关系了?”
再见旧人齐锦只想说些开心的,不愿再提那些令人烦忧的。反复提,除了令大家都心情沉重、情绪低落外,也无济于事。
所以,齐锦只道:“很多事,牵扯甚多,他也无能为力吧。”倒也是念着他的一些情分的,“他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儿,是他求了他四叔,这才保了我出来。”
“那你现在住哪儿?”
齐锦:“虽被保了出来,但我仍是罪臣之女的身份。萧家叔父再手眼通天,他也只能在规则内行事。所以,我目前是镇国公府的一名女婢,跟在萧家叔父身边。”怕她们担心,又强调,“虽为女婢,但萧家叔父乃君子,他并没有磋磨于我。相反,好吃好喝的待我,什么活也没要我干。”
可即便如此,程玉华还是很心疼。
她拉过她手,细细看了,见的确如往前一样的细嫩,并无什么干活的痕迹,这才松一口气。
但也仍说:“可不管怎样,你从前过的什么日子,如今却……我仍是很担心。”罪臣之女,父母家人皆不在京中,她又没入了奴籍……可想而知以后日子不好过。
那个萧家四房的叔父,她有所耳闻,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落他手里,就算不用干粗活,也得日日提心吊胆着过日子吧?
何况,这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难道,要锦儿一辈子只做个女婢吗?
程玉华也不知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帮得到她,只能问:“你有何打算?”
齐锦心中自是有一番打算,但她目前还未能帮到萧桓,取得到他的信任,也未能求得他亲口承诺,会帮她的忙。所以此刻,她只能三缄其口,并不提心中打算,只摇摇头说:“走一步算一步。”怕她们母女两个担心,齐锦笑起来,“虽然很倒霉,但好在事情还不是很坏。”虽然很难,但一切还有转圜余地。
以齐锦现在的身份,没能在内院里久呆。没多会儿功夫,云间就来请辞说:“公子还在前头等着,伯夫人,我们得回公子身边了。”
程夫人也没法子,事情到了这一步,她能做的实在有限。
自齐家被抄了家,京中各武将世家人人自危。他家伯爷之前与齐侯交情甚好,自然也就成了格外被关注的一个。这近两个月来,伯爷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之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暗中陷害齐家之人也逮着机会陷害,最后落得个和齐家一样的下场。
程夫人是不信齐侯父子能干出那种事的,必然是遭人陷害了。
可忠勇侯府父子素来只效忠天子,也没听说参与过什么党争,又能得罪谁?
太子?魏王?或是别的谁?
朝政上的事,程夫人一内宅妇人,知道的不多。也私下问过伯爷,伯爷只是沉着脸劝她少问,也并没有告诉她什么。
后来想想,虽然着急,也为齐家不平,但,她也的确能力有限,做不了什么。
再后来,能为齐家做的,就是日日烧香拜佛,祈祷佛祖能庇佑齐家。
这回知道锦娘竟留在了京中,心中不免好受了些。
做不到为齐家父子翻案,但至少可以庇护齐家女儿一二。日后若有机会再相见,齐家夫妻那儿,也好给个交代。
方才听锦娘之意,她如今是在萧家四房当差。她自己是说萧四爷对她不错,但这个“不错”有没有水分,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知道,总得打点打点。让那萧四爷知道,程家虽与齐家退了婚,但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对这齐小娘子,他们夫妻还是心疼和看重的。
也望萧四爷能看在程家面子上,对齐小娘子更好一些。
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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