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拨人正大眼瞪小眼,突然不知道从哪冲出个单薄瘦削的女孩儿,扎的马尾差点刷到小混混脸上,但他显然没这个福分沾染芳泽,晃眼间,女孩儿直接伸手推了他个趔趄。
秦晚音蹲下身,从混混看不清原本颜色的鞋子下,一把将小橘猫抢到了怀里。
四周安静了几秒。
连如许看着抱着猫的女孩,眼皮狠狠一跳,搭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蜷了一下。他视线扫过去,从她怀里的猫,移到她被风吹乱的发梢上。
目光定定,半晌没眨眼。
秦晚音低着头起身,朝被推开的混混说了声对不起。
随后跟不认识江阔和连如许似的,目不斜视就要走。
混混脸色铁青,公鸭嗓又开始打鸣:“我让你走了吗!道上的规矩,说对不起要干了这杯酒!”
他抄起满满一杯扎啤,怼到秦晚音面前,淡黄的液体晃荡出来,泡沫四溢。
秦晚音皱着眉后退了一步,连如许已经站起身,把那杯扎啤截住,重新搁回桌上。
“哟,认识啊?”混混眯眼笑了笑,“刚才在这里坐半天,还以为你来看戏呢,现在相好一来就开始急了?”
另一个混混嚷起来:“喝酒赔罪,不然今天一个也别想走!”
“啪!”
斜对角陡然响起巴掌声。
有个穿着连帽卫衣、牛仔亮片短裙的女孩儿拍桌而起,十厘米长的尖甲片几乎要戳到混混脸上。
“MD,姐姐我跟你网恋是看得起你,谁知道你TM这么见光死!赶紧让我们走,不然等我朋友喊警察来,够你们喝一壶的!”
秦晚音循声望去,浓黑的烟熏妆跟两只大熊猫眼似的挂在脸上,原本不小的嘴唇拿唇线笔描了又描,肥厚嘟嘟。
再看被骂的混混,干瘦,不高,一个眼睛站岗,一个眼睛放哨。
江阔站起来,按住她肩膀:“安朵,你先别说话。”
原来这两个人出现在此地,是来英雄救美的。
秦晚音看了眼熊猫眼姐姐,又看了眼挡在自己身前的连如许。
目光才堪堪跑了个来回,混混里已经有人抄起啤酒瓶,高声喊道:“兄弟们,给老子废了他们!”
混混们乱七八糟地起身涌上来,场面炸开了锅。
有人抄起屁股底下的塑料椅,有人忙不迭扔了手上的烟,更有甚者打算滥竽充数,冲过来直接做了人肉沙包。
一只暗绿色啤酒瓶凌空飞过来,秦晚音还来不及反应,胳膊被一股巨大力量猛地拽过去,眼前一黑,人已经被牢牢箍在怀里。
秦晚音下意识抬头要看他,因离得极近,连他细腻的皮肤纹路都清晰可见,旷野般浓烈的男子气息罩下来。这辈子第一次和异性贴这么近,秦晚音脑子里嗡的一声,连舌头都麻了。
她手忙脚乱就要推开他,连如许拿手护住她头,按在自己胸口。
“别乱动。”
又一只啤酒瓶呼啸飞来,他偏头躲开,顺手从旁边烧烤摊的案板上抄起一个大号不锈钢菜盆,腰部发力,手腕利索旋起,啤酒瓶应声飞射迸溅。
谁能想到在世界瞩目的赛场上挥拍夺冠的少年,会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界,拿土里土气的不锈钢盆子去打啤酒瓶……
真是浪费好身手。
“都住手,警察来了!”张鹊辛在不远处高声喊道,“赶紧跑!”
识别到关键词,混混们自动开启一键弹射功能,乌泱泱一哄而散。
张鹊辛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晚晚,三哥,跑啊!警察真来了!”
聚众斗殴的罪名,放到学生身上可不是小事。安朵急忙指着右前方一条小巷道:“往那跑!”
秦晚音只听见怀里喵的一声,人已经被连如许拉着奔向前方。
晚风迎面吹来,拂乱她额前细碎的发。风里已经能闻到淡淡的桂花清香,萦绕在鼻端,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炙热潮湿。
身前奔跑的少年回头,朝她笑着挑眉:“看我出糗,这么开心?”
“啊?”
“我给你挡瓶子的时候,听见你笑了。”
“……是吗?”秦晚音后知后觉,“看你拿不锈钢的盆,会让人想到炒菜的老奶奶。”
“噗!”连如许哈哈笑起来,直不起腰,没再继续往前跑了。
暮色西沉,透过模糊的月色,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笑起来整齐洁白的牙齿,高挺的鼻梁,都如此清晰。
还有他那双璀璨如星的眼。
在秦晚音平淡安好的生活里,从未有过如此兵荒马乱的经历。一颗心还在怦怦乱跳,其余人纷纷跟上来,她别开眼,看向天空上的明灭星子,不着痕迹挣开了手。
张鹊辛跑过来,双手扶住膝盖,累得够呛:“我们把猫送到秦爷爷那儿去吧。让三哥和学姐他们先回去好了。”
江阔他们注意到秦晚音怀里的猫,安朵尤其喜欢,摸过来顺毛,还刻意翘起长指甲不刮到小猫,随口问道:“你们就是为了找猫才跑到这儿的呀?”
秦晚音点点头,安朵又道:“你要把猫送到你爷爷那儿养么?”
在这个热辣豪放的学姐面前,秦晚音不自觉就有些羞赧,低头轻轻嗯了声,不知道说什么。
安朵此时踩着驴蹄高跟,右眼角的黑色眼影被汗糊湿了一块,模样逗人,她摸了摸下巴,不假思索道:“这么晚了,你爷爷肯定都睡了,不如把猫放在我家养,就当报答你这个小妹妹今天救场了。以后你要看它,也方便。我家就住在……”
她说的滔滔不绝,小橘猫喵呜了一声,竟也不抗拒,乖乖从她手掌心攀到她怀里。
江阔双手插兜凑过来,笑嘻嘻地拿肩膀撞了下安朵:“光养猫还不够吧?怎么着也得请我们搓一顿。”
“成!餐厅随便挑!”
张鹊辛和江阔同时低呼了一声:“耶!”
说笑声散在风里,秦晚音却站在原地好久没动弹。领口那里总觉得不对劲,习惯性地去摸脖子,空荡荡的,那块温润早已不知所踪。
她的手僵在那里。
玉佩不见了。
连如许注意到她神色不对,本就雪白的脸一片惨淡,显得那双眼愈发乌沉沉的。他收起嘴角的笑意,微弯了腰,看进她眼底。
没等他开口,张鹊辛已经发现端倪,急道:“完了!晚晚,那块玉佩呢!”
安朵和江阔齐刷刷看过来。江阔眉头一拧:“玉佩?你爸爸留给你的那块?”
秦晚音父母早早离婚的事,江阔门儿清,看她站在原地几乎要碎了,立马安慰道:“没事,别急,肯定能找到。”
连如许沉声问:“什么样的?颜色、形状,有没有刻什么东西。”
秦晚音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有根红绳系着,苹果绿,两节指头那么长,上面刻着一只小狗。”
月亮渐渐升得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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