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家灯火通明,几十桌酒席从院子里一直摆到村口,所有酒水菜肴都是镇上最贵的馆子做的,还是掌柜的带人亲自送来。
不只是村里的邻居,还有镇上的,甚至县衙都来了人喝酒。
南家从来没有这样风光过!
南大嫂手提酒壶,满面红光,花蝴蝶似地穿梭席间,嫁到南家多年,今天才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
“大嫂。”元湛悄然凑近,“可否借一步说话。”
南大嫂跟他走到墙角,笑得见牙不见眼,“妹夫啊,你真有面子,连县太爷跟前的主簿都来咱家喝酒,这连里正家都不敢想。”
元湛笑道:“我的一个主顾和他家大人有几分交情,往后有事只管找他。”
“这敢情好!”
“怎么也要安顿好家里,南玫才放心随我远行。不过,有件事还得麻烦大嫂。”
“你说。”
元湛轻轻咳了两声,似乎有点难以启齿,“那个萧墨染,还没对南玫死心,如果他找上门来……”
南大嫂立刻心领神会,一拍胸脯,“放心,包在嫂子身上。”
谁敢断她的财路,她就跟谁玩命!
南玫轻轻关上窗子,外面的喧哗声一下子变得遥远。
南母盯着她,表情严肃,“你跟钱四到底怎么回事?别蒙我,你看他的眼神,跟看萧墨染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他瞧着面善,其实不然,你很怕他。”
到底是爱她的老母亲,一眼就瞧出她不对劲。
南玫根本不敢和母亲说实话,“我怎么会怕他?他对我特别好,你看,给咱家这么多好东西,一辈子都用不完。娘,我已经是他的人了,我心甘情愿跟着他。萧郎……”
她顿了顿,深吸口气,“萧郎另有新欢,我们各自婚嫁,再无干系了。”
南母大吃一惊,气得脸色煞白,嘴唇发抖,“好个负心汉,看我打不死他!”她提着秤砣就往门外冲。
“娘!”南玫死死抱住她,“不是他的错……一句两句说不清,明早我就走了,这一去再见面就难了,何苦再生事?”
屋外一阵热烈的笑声,恭维新姑爷的漂亮话格外响亮。
找到那个姓萧的又能怎样?
南母颓然落座,一边拍打女儿,一边哽咽落泪,“没良心的东西,嫁那么远,算白养你了。”
又担心新女婿听见,心里再拧疙瘩,“别哭了,擦擦脸,既然跟了他,就好好过日子,别大手大脚花钱,多攒点体己,这干买卖的,穷富没个定数。”
南玫“嗯嗯”的点头,又是一阵潸然泪下。
外面的热闹直到后半夜才散尽。
盛宴过后,便是离别。
太阳就要升起来了,天空是一层淡淡的粉,在各不相同的欢喜和悲伤中,南玫登上马车,如来时一样,溶入了迷蒙的天际。
马车慢慢悠悠大半日,不过走了二十里地,刚到县城。
他们停在一家气派的大客栈门前,李璋把缰绳扔给迎客的伙计,“天字一号房。”
还要住一晚?
南玫担心影响元湛的行程,忙道:“王爷无需顾及我,坐马车不用自己走路,轻松得很,我吃得消。”
元湛瞥她一眼,没说话,也还在笑着,但南玫觉得他有点不高兴。
她说错话了!哪句?哪个字?
南玫一阵忐忑,一个字一个字回想刚才的话,没问题呀,到底哪里不对?
她跟在元湛后面,只顾低头琢磨,一个不当心绊在门槛上,身子一趔趄,正踩了一个女子的脚。
但听稀里哗啦一通山响,那女子抱着的青瓷观音像摔得粉粉碎。
看着满地的碎片,南玫自责得要死,忙不迭道歉。
“说对不起就行了?这是我家娘子好不容易求来的,多少钱也买不到。”抱观音的是个婢女,生怕南玫跑了,一把揪住南玫的胳膊不撒手。
“怎么回事?”有人循声而来。
南玫待要赔不是,刚张口,却发现这个女子有些面熟,仔细一瞧,不正是那天萧郎身边的陆家娘子!
登时惊得手脚冰凉,慌慌张张蹲下来收拾那堆碎片,头也不敢抬。
竟像偷情意外被正妻撞破的外室!
可她才是明媒正娶的那个,也没有偷情,为什么会心虚得抬不起头来?
那婢女见南玫衣着华贵,相貌不俗,却是怯怯的没有人上人的气度,便认定她是哪个有钱人的家姬。
索性全把过错推到她身上。
“……不知谁家的婢妾……”她喋喋不休,指着南玫跟自家娘子告状。
婢妾。
南玫手一抖,钻心的疼从手指传来,一滴血落在碎瓷片上。
“放肆!”李璋喝叱那婢女,一声便震慑住所有围观的人。
“她不是婢妾,是我的夫人。”元湛弯腰扶起她,拿出丝帕轻轻裹住她手指上的伤。
心中酸热骤然升起,呛得鼻子辣辣的疼,南玫紧紧抿住嘴唇,不让自己落泪。
元湛走过来时,陆行兰就注意到他了。
丝毫不逊于萧墨染的姿容,较之其清冷俊逸,他身上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松弛,看似随和,却给她一种荣辱生死都决于他一念之间的压迫感。
此人来头不小。
她款款行礼,“我是都城陆家长女,敢问——”
“不过一件青瓷佛像,也值得大呼小叫。”元湛没兴趣听她说话,吩咐李璋,“从库里拿一座给陆家,挑白马寺主持开过光的。”
他如此不给面子,反激起陆行兰的傲气,“不必了,是我的婢女没拿稳,与尊夫人没关系。”
她回身,由婢女的簇拥着昂然欲行。
李璋手臂一挡,揽住去路。
元湛冷冷道:“陆家婢女无故羞辱我的夫人,尚未赔礼,就想一走了之?哼,别说我的夫人,就是我的马奴,都不是别人能置喙的。”
一口气憋得陆行兰上不上下不下,本是她大度不予追究,却叫这男人拿住把柄。
说出口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她只得硬挺着把婢女交出去,“她是你的了,随君处置。”
“我要她干嘛?”元湛嗤笑一声,“奴仆无状,是主人管教不当,该赔礼的人是你,不要拿一个婢女撒气。这般家教,陆家也不过尔尔,怪不得如何努力都挤不进世家的行列。”
围观者皆非富即贵,闻言轰然大笑。
陆行兰涨红着脸,窘迫比方才南玫有过之而无不及,草草屈膝一礼,落荒而逃。
“怎样?”元湛拉着她往楼上走,“夫人可出气否?”
南玫点点头,的确畅快了许多,可畅快过后,心底升起的这股淡淡的怅惘怎么回事?
回头望去,马车嚯嚯疾奔,那婢女跟在后面拼命地跑,忽摔在地上,等爬起来时,早不见马车的踪影了。
鼻子没由来一阵泛酸,为她,还是为自己,南玫不知道。
只转过头,跟着元湛,一步一步踏上高高的台阶。
和她想的一间间房并排的布局完全不同,上楼便是一条回廊,两边镂空的窗子都用薄如蝉翼的绿纱糊了,里面瞧得见外面,外面却瞧不清里面。
进了天字一号房,南玫发现这大得和一座小院也差不多了,有前厅有正房,还有耳房,各式物件一应俱全,件件精美奢华。
原来客栈也能是这个样子!
“这要花多少钱?”她忍不住问。
元湛失笑,“多少钱也花得起,手还疼吗?我给你上药。”
他小心拆开丝帕,伤口很浅,血已经止住了。
“没事,不用上药,我采桑划破的口子可比这深多了。”南玫想抽回自己的手。
元湛不放,低头含住她的手指。
他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唇微微开启,舌尖轻轻舔舐着,一下,一下……
他的鼻息越来越烫,她的心跳越来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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