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橙闭着眼，含混地哼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萧砚听不真切，便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她的唇边。
清浅的呼吸喷洒在萧砚脸上，他想，宋橙是真的累了。
从七品小官一路爬到京城脚下，中间虽有他暗中推波助澜，可若宋橙自己心智不够，便是把梯子架到她脚下她也爬不上来。
而她这般努力......都是为了和他在京城早日相见。
萧砚垂眸看着宋橙在昏暗中微微翕动的睫毛，心里那根因久不见回信而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他起身，命在门外候着的平儿备些热水，亲自拧了帕子给宋橙擦脸拭颈，替她换了身干净的里衣。
折腾了大半夜，天色已微微泛青。平儿在外面压着嗓子提醒：“殿下，快到上朝的时辰了。”
萧砚放下手里的锦帕，又细细看了眼宋橙闭目沉睡的侧脸，指尖动了动，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屋。
门扉轻轻合上，萧砚在廊下站定，扫了一眼院中候着的小侍们，声音很轻，生怕打扰了里面的人，“等宋大人醒了，备些清淡的粥食，不要太油腻。”
待在私宅的侍从们大都跟在萧砚身边很久了，知道这宋大人和殿下的关系微妙，也都更加小心地伺候着。
日头高悬到檐角，宋橙才悠悠转醒。
她是被热醒的。
醒来就被身上裹得严丝合缝的被子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哪个天杀的给她盖的被子？？！！大热天的是想谋杀她吗？
身上浑身黏腻腻的，难受极了，宋橙一脚踢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滚，又趴在床上不动了。
作为一个五品小官，她不需要去上朝，可也宽松不了几日，等安置妥当后便要去吏部报到，往后的日子怕是再难睡到日上三竿了。
心累。
宋橙又在床上滚了几圈。
职位越高越不能偷懒，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守在外面的云芝听到了屋里翻腾的动静，轻轻叩了叩门：“大人，您醒了？”
宋橙：“进来吧。”
话落，门被推开，云芝先迈步进来，身后跟着两排小侍鱼贯而入，整整齐齐地在床前列了两行。
宋橙懵了：“这么多人？”
她古怪地扫了这两排小侍一眼。
模样清秀，但也仅仅是清秀。
一个个手里捧着不同的物什，有的端金盆，有的托锦帕，有的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还有的端着漱口的青盐和茶盏。
不愧是京城，这排场也太大了！
宋橙感叹一秒，美滋滋地随他们去了。
到底是比云芝一个人张罗得精细，热帕子敷面，青盐漱口，连头发都有人替她篦得一丝不乱。
知秀在一旁看着，暗自抹了把汗。
昨夜宋大人睡着后，殿下将她安置妥当，便将他叫到偏厅，细细问了宋大人在江南这两年来的言行举止。
突然一问，知秀倒是不知该如何答了。
跟着宋大人两年有余，他有时也能明白殿下为何会对这样的人心生爱慕。
宋大人像一阵抓不住的风，今日跟瓜农蹲在田埂上闲聊，明日又跟富商们在酒楼里划拳，行事看似不着调，可待人接物却挑不出半点毛病，无论对上对下，永远是一副笑眯眯的温和模样，让人如沐春风。
甚至因为出身乡县，府里没那么多的规矩，下人们散漫归散漫，但心都是向着她的，做事反倒比那些被严苛管束得更加尽心。
这是在皇宫不曾有的。
宫中那些人，若非被掐住了命脉，随时都可能反咬一口。
可要说及宋大人身边的男人......
知秀顿了顿，一时不知该怎么措辞。
最体贴的形容大概是“络绎不绝”。
自己送上门的，底下的人送的，高门高户遣媒来问的......上到朝廷官员的男儿，下到楼里那些倌儿，样样都有。
宋大人......倒是守身如玉。
知秀并不能整日随行，只能通过自己看到的来判别。
言尽于此，萧砚也懂了。
他之前就料到过，宋橙这样的人，越往上爬，攀附的男儿只会越多。
可如今人已在京城，若再让他发现那些花花草草往她身边凑，那便不是简简单单被拒绝两句就能揭过的了。
这边宋橙刚洗漱完毕，粥还没喝两口，宫里便来了人传召。
宋橙礼貌地冲传话的老宫侍笑了笑，心里忍不住骂爹。
刚吃饱，真不怕她吐车上了。
知秀待在宋橙身边这么久，也琢磨出来了宋橙有些时刻表情下的含义，因此附耳在老宫侍前低声说了几句。
这老宫侍是跟在萧砚身边多年的老人，自然认得知秀，听完便笑呵呵地冲宋橙拱手道：“宋大人先歇着，老奴这身子骨也经不起折腾，正好借您这儿的阴凉缓口气。”
宋橙扫了知秀一眼，笑吟吟地应道：“无碍无碍。”
又歇了约摸一炷香的工夫，宋橙便主动喊了人启程。
马车到宫门便不能进了，接下来的路只能靠走。宋橙刚迈开步子走了没多远，便见一行人扛着青帷小轿来到她面前，老宫侍笑眯眯地示意宋橙上轿。
宋橙连忙摆手：“不了不了。”
宫中乘轿，除当今圣上、凤君、太女等宗室贵胄外，寻常臣子坐上去成何体统？
她可不想刚来京城，就被造谣关系户。
虽然她本来就是吧......可这被外人知晓可还了得？
见她执意不肯，老宫侍也不再勉强，只笑着在前头领路。
入了宫门，穿过几道回廊，终于到了一处殿宇，殿中冰鉴散着凉气，与外头的暑热判若两重天。
宋橙踏进殿门的那一瞬，只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天知道这一路上她淌了多少汗，宫道上的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觉着热意往上涌，从宫门到萧砚殿里的路又长又晒，若是方才那顶青帷小轿在半路折返回来接她，她定二话不说就钻进去，管它什么体统不体统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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