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狂风恨边落
(蔻燎)
夜深月隐,四野阒静。
虫鸣断,人语绝。
曲朝队伍回到孽海城镇的客栈安置,人困马乏,疲惫难耐,许多人一沾枕头就沉睡不醒。
落花啼辗转反侧无从入睡,专门等曲探幽闭上眼睛,听着他呼吸沉稳,大抵熟睡。她则小心翼翼用手指抠一抠他的眼珠子,刮一刮高挺的鼻梁,弹一弹那红润的双唇,对方无动于衷。
见曲探幽的确睡着了,落花啼悄悄跳下床,披上一袭黑袍,翻窗而出,飞檐走壁依着记忆摸黑来了空见寺。
建了一半的空见寺在夜幕下看着略显荒凉悲寂,寒风呼呼地掀起数缕飞叶,漫天舞动。
落花啼踩着瓦砾去寻觅须弥所住的禅房,花了大约一炷香才找到那间灯火葳蕤的屋子,透过薄如蝉翼的窗纱看见那抹熟悉的光头身影。
衣袂飘展,落花啼双足点地,安静无音,她起身背贴墙壁,伸手轻敲雕花门窗,道,“漏夜打扰,望请圣童恕罪。”
屋内一静,俄而,掠来须弥的声音,“太子妃不必拘礼,请进。”
推门步入。
落花啼打眼一看,须弥的身姿端端正正,盘腿坐在一浅黄色蒲团上,面对着禅房里的一樽小金佛,捻着手里的菩提檀木手串,默念经文,竟是不眠不休地等她前来。
落花啼走过去跪在蒲团上,朝着金佛拜了拜,扭头看着须弥,直入正题,“圣童,不妨移步聊一聊?”
须弥自落花啼进门之时就紧阖眸眼,此刻冁然道,“自然甚好。”
须弥一撩袍子站起,拿过放置在桌角的赤金锡杖,颔首低眉作了个请的手势,邀着落花啼去后面的茶室入座,落花啼点点头走了进去。
须弥的脚步声急促杂乱,急得仿佛要靠到落花啼的背脊上。
他走在后方带上门,与落花啼面对面席地坐下。
“哗啦啦——”
雕纹简约的紫砂壶腾在半空,窄细的壶口涓涓流出微碧的茶水,灌满了落花啼面前的一只茶盏。
须弥将茶盏递给落花啼,勾唇道,“太子妃请用,敬亭绿雪,乃世间至真至胜的茶,不知合不合太子妃的口味?”
“多谢圣童。”
落花啼提起敬亭绿雪准备昂头饮罢,垂眼间不经意瞟到须弥脸上一闪而过的促狭,顿时心泛疑窦,假装抿了抿茶水,状似无意地放下。
按理说,须弥长得是唇红齿白,清俊朗然的,若他不是出家之人,搁在红尘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当然,首先他得拥有一位成年男子的身高,或许效果更好。
落花啼的印象里,须弥还是在中秋宴被曲瑾琏曲钦寒欺负羞辱的十岁少年的模样,即便他在武林大会暴揍曲钦寒一洗耻辱,发泄怒意,但他的表情从不会出现一种叫人不舒服的贼眉鼠眼的……猥琐感?
说严重点,可称为色眯眯。
桌那边的须弥眼深如潭,笑含媚色,言语间两只眼睛直勾勾凝着人,恨不得凝出窟窿眼儿。
落花啼咳嗽一声,姑且忽略这些不对劲的小细节,坦诚相待道,“圣童,前段时日,听闻枫林仙境的枫铁屏寻你议事,多月一晃过去,圣童是否改了些想法?不然,也不会大晚上等我前来。圣童如若愿意相助枫林复国,往后落花国便也同意圣童教去修建庙宇,传道收徒……”
“枫林?什么枫林?枫林国吗?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为何要助他们复国,不提也罢……咳咳,太子妃,早就耳闻过落花国出身的曲朝太子妃有惊为天人的美貌,今儿亲眼目睹,才明白有些美人不能光靠耳朵听,非得用眼珠子好好地瞧一瞧,如此方是不枉此生!哈哈哈哈!”
须弥眉毛逸跳,眼□□光,嘴角裂开的弧度夸张到吓人,一只手竟不明死活地来拖拽落花啼的手腕。
落花啼神色瞬间阴沉,大惊失色,一记手刀劈过去砸开须弥的手,拔了绝艳迎面刺去,愤懑道,“你不是须弥,你究竟是谁?”
“哈哈哈哈!”
须弥笑得狂野,抡起赤金锡杖敲在绝艳的剑身上,咔咔一阵脆响,他舔舔嘴巴,音色荡漾,鬼里鬼气道,“太子妃,你何必动怒呢?我还没把你怎么样呢?不过就摸了摸你的手,你便要动手杀我么?”
“你到底是谁?说!”
落花啼抬脚踹中假须弥的肚子,踹得人脚底板在地上刹了半米远,她乘机手臂一挥捅了对方一剑,血液喷洒,淅沥似雨。
假须弥敛去多余神情,吃疼地闷哼,他凌空跳起,眉峰蹙起山峦,汇聚周身力气抬着锡杖要来猛贯落花啼的腰,啐骂道,“不听话的女人,看我不弄死你!哼,我不是须弥,谁是须弥呢?难道那家伙就比我好吗?他哪里比我好!他是个道貌岸然的贱人,你们这般看重他,也是一样的贱人!”
落花啼无心去接这话题,只想赶快制止这有着和须弥相同容貌的人,擒拿他再步步逼问,怎料假须弥不是三脚猫,那诡谲的功力压过来,俨然把锡杖使用到极致,落花啼的绝艳差点禁受不住要滑掉。
两人在逼仄的茶室厮打,木桌木椅响得噼里啪啦,就连门窗也不堪重负地碎了一片。
破坏声不亚于滚雷撕烂天幕。
空见寺中的一群僧人受到惊动,抄着武器橐槖地跑来。
脚步声越堆越近。
“阿弗!休要伤害太子妃!”
一道冷喝射-出,像淬毒的弓箭射-中了那名为“阿弗”的假须弥。
阿弗和落花啼同时回眸,身披浴衣的须弥急匆匆穿衣出来,抓着一把和阿弗相同的赤金锡杖站在茶室门口,他的身后是数不胜数的空见寺僧人。
那些人瞧见阿弗,面面相觑,小声地交头接耳。
落花啼还震惊在两个须弥的画面中,突觉脚下一转,须弥已抢上前把她推给了僧人保护。他挡在前方,目不转睛瞪着阿弗,眉山扭曲,怒容不减反增,显现出来的气度不是十岁少年会有的威严肃穆。
圣童之所以是圣童,自是有旁人没有的可取之处。
落花啼掩在光秃秃的僧人堆,抱着胳膊研究须弥与阿弗的关系,思索不得解释,偏头问问其他人,“哎,圣童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吗?两人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一僧人低念“阿弥陀佛”,看都不敢多看落花啼,闭目道,“回太子妃,没有。”
“那怎么会这么像?”
“回太子妃,说来话长。”
“你简单说说。”
“弟子不敢妄议圣童之事。”
“……”落花啼扁扁嘴。
另一僧人道,“呀,他们又打起来了!”
又?
落花啼也顾不得八卦,扒开人群定睛看去,小小茶室装不下须弥和阿弗的打斗,噼啪一声,窗户支离破碎,两道黑影飞出窗口,搅在外头比较宽敞的大院里。
两根赤金锡杖“咚咚咚”敲得厉响不绝,看者看得脑仁儿直抽抽,有着身临其境的惊悚感。
须弥一看就是比阿弗武功高强了一两倍,几乎每一棍都能精准地锤到阿弗的后背腿弯,揍得阿弗东倒西歪,处于下风。毕竟须弥是在武林大会里排得上名号的人,不是江湖上的籍籍无名之辈,这场比试孰人胜出,乃是一目了然的。
“阿弗!你何时才能停止执迷不悟?这么多年来你作恶多端,害死了多少人?”
阿弗戏谑笑道,“我执迷不悟?你怎的不说你当年愧对于我?如今我毁你名誉,坏你品行,皆是你活该!你活该,你欠我的!”
须弥太阳穴的紫筋气得弹跳,一股一股的热流激上脑门,他使了十成力量拦腰给了阿弗一击,后者“噗”的口吐鲜血,被狠狠贯在一堵高墙上,咔嚓骨响,不知是哪里错了位。
那柄假的赤金锡杖也被须弥一脚踢成两截,“邦邦”掷地。
阿弗一跌摔在地上,须弥疾步过去,赤金锡杖横在阿弗喉头,迫得对方无法呼吸,脸红脖子粗,困兽般挣扎扭动。
阿弗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是佛门中人,你不能下死手杀我的!”
“闭嘴,你个阴魂不散的恶鬼!”
须弥一巴掌甩阿弗脸上,阿弗的脸蛋立马像皲裂的冻伤般簌簌地掉下一片片皮肉,就如历经风霜凛雪的土俑,被岁月侵蚀得惨败狼藉。
举手一撕最大的皮肉,须弥把阿弗的人皮面具扯得干干净净,躺在地上的十岁少年的真实面容显露无疑。
稚嫩俊秀,眉眼狭长,眼尾有一黑痣,更衬他阴柔妩媚,邪戾乖张,是个善于惹是生非的角色。
落花啼倒吸一口凉气,原来阿弗不是须弥的双胞胎兄弟,他是一个易容过的少年,学扮须弥学得有模有样,以至于起初落花啼根本没怀疑他,险些上了当。
一个人披着另一个人的皮囊去干抹黑作恶的坏事,乐此不疲,被抹黑的人便是有苦说不出,硬生生扣上了一块块大黑锅,简直比窦娥还冤枉还造孽。
细细算来,落花啼猛的回忆起,几年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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