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定安带着门生、伙头军与两名朱仙镇旧袍泽，沿着山道日夜兼程，行至一处明军屯守营寨。寨门忽然开启，一队甲士涌出，将众人团团围住。陆定安高声自报来历，称本是朱仙镇旧部，溃散之后辗转至此。那队甲士闻言，面上犹疑 —— 事隔已久，这一行人身份驳杂，看着并不像正经归营兵卒。可细看众人甲胄齐整，刀枪军械俱备，真要动起手来，未必能占到便宜，倘若擅自开战，事后还要被上官追责，故而并未立刻动武。为首甲士沉声喝道：“尔等放下兵器！领头之人随我入营回话！” 陆定安便与九师弟二人随甲士进营。堂上百户取过那份边角沾有水渍的举人文书，反复端详，皱眉道：“你二人竟是举人？此事本户做不得主！朱仙镇大战营溃之后，你们失散在外迁延数月，如今才前来投归，谁能担保你等不是闯军细作？” 陆定安拱手：“我等所言句句属实，绝非奸细。” 百户摆了摆手：“也罢，你二人在此候着，我去禀明千户。” 随即吩咐士卒，将陆定安与九师弟暂行看押。
百户退去未久，营中脚步声沉稳渐近，一名身披镇抚甲、腰悬佩刀的千户大步入内。那人目光扫过阶下二人，微微一顿，出声试探：“定国？你二人从辽东来？” 陆定安闻声一怔，心头骤起茫然，随即定睛细看眼前军官眉眼。这千户早年曾来探望过自己祖父，那时他还只是个百户。陆定安连忙起身拱手，语气又惊又敬：“魏叔父！” 魏千户亦是愣神，上前两步，细细打量陆定安，又侧目瞧了瞧身侧的九师弟，随即走到案前，拿起那页带着水渍褶皱的举人执照，反复端详。片刻后，他轻叹一声，语气熟稔又感慨：“原来是你啊，定安。多年未见，我方才一眼瞧着眼熟，还以为是你哥，就说怎么比前两年矮了半头。” 陆定安心中一动，急声追问：“叔父近年可有家兄陆定国的音讯？晚辈兄长离家戍边多年，杳无消息。” 魏千户闻言神色沉敛，缓缓摇头：“你兄长行踪，老夫委实不知。近来辽东音讯难通，只听闻不少总兵、参将撤回关内之后便被拿问治罪；没能入关的，大多降了建虏。就连蓟辽督师洪承畴，已然降虏。各处官道阻隔，无从查探。” 说罢魏千户满心疑惑：“你二人皆是寒窗苦读的读书人，有功名在身，本该安居乡里，怎会投身行伍、随军征战？” 陆定安压下心绪，据实回禀：“晚辈与门生在开封二度围城之后，逃回遂平老家避难，恰逢刘千户部兵马过境，星夜征募乡勇。乱世之中无安身之处，我等便投效帐下，编入行伍，后来在朱仙镇……” 魏千户闻言眉头微蹙：“早前我等自朱仙镇向南突围之时，你说的这支刘千户部阵脚大乱，遭闯军突袭，建制早已打散，兵卒四散流离，不复存在。听闻你先前在其帐下任小旗一职？我即刻命人核验军册。你与麾下众人便留在我军中，依旧任小旗。” 话音落时，陆定安再也压不住连日积压的悲怆，将开封大水泛滥、河道壅溃，妻儿遭洪水裹挟失散，夫人罹难、幼子失踪的遭遇，一一道来。字字沉郁，句句含悲，道尽乱世家破人亡的苦楚。魏千户听罢，面露恻然，出言好生安抚二人，叹乱世苍生多难，水火兵祸轮番肆虐，实属人间浩劫。随后书吏取来营中残破泛黄的登记军册，册页几经战火水渍、边角破损残缺，兵士名录大半模糊难辨。手下兵士细细翻查许久，终于在残缺的名录中，寻到了陆定安一行小队的在册姓名与伍籍记录。核验无误，魏千户当即下令，将陆定安一众余下人马全数编入自己麾下，归营整编，暂驻寨中休整。隔日营中无事，陆定安感念众人甲胄多有破损、缝隙漏风，刀甲残破不堪，难以御敌，便寻至魏千户身前拱手请示：“千户大人，我队众人习得些许修补军械、整葺甲胄的手艺，如今队内甲仗多经厮杀磨损、残破不全，可否允我寻些物料，带人修补整备？” 魏千户闻言大为诧异，双目含惊：“你们本是读书士子，竟还懂修甲整械之术？正好营中待修甲胄堆积不少，你们先修补自身甲胄，再调拨营里闲散人手，把仓里这批坏甲一并整修。” “卑职领命。” 陆定安拱手退下。
不日斥候回报，北部山区出现闯军游骑。魏千户传令，令陆定安所属总旗出兵迎敌，全队披甲上阵；另拨三杆老旧火铳配属陆定安麾下。宋司潼年纪尚幼，分得其中一杆。
他低头摆弄火铳之时，同总旗的几名兵卒拿他打趣。一名身形魁梧的明军拍了拍他的头盔，笑道：“小兄弟细皮嫩肉，上了战场可莫要吓得尿裤子！” 宋司潼面露不屑，沉声回：“此前我们便在山道打过伏击，可不是没见过厮杀。”
陆定安领命扼守一处山坳。不多时，闯军六名甲骑，领着二十名无甲步兵列阵而来。陆定安当即调度队伍，静待敌兵进入射程，下令先齐射一轮火铳。硝烟骤然腾起，宋司潼被铳药浓烟呛得连连咳嗽，一张脸熏得乌黑。陆勇见状忍不住笑：“瞧你，活像只花猫！”众人趁硝烟掩护，匆匆着手重新装填火药。另一侧尉迟羿弯弓搭箭，专挑无甲闯兵点射，两轮箭矢过后，闯军步阵已然动摇。
闯军甲骑不愿眼见步兵溃散，齐齐催马直冲，打算近身肉搏，一举破局。双方人马相接，长矛交错碰撞。三名闯骑一马当先突入阵前，陆定安挺长枪攒刺，当先一名闯骑被矛刺穿，重重坠落在地。那落马甲兵刚挣扎着想起身，尉迟羿的箭矢接踵而至，正中面门，当场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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