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痕沾在脸上,棠夏用手抹,指尖上带着点湿意。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想到,这么狼狈的一面会被认识的人看见,一张纸巾毫无征兆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里,那双手递纸巾的手肤色偏冷白,青筋浅浅浮在手背。
再往上看,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神情淡淡的,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什么。
“怎么又哭了。”谢林郁最后还是开口,只是再正常不过的语气,不掺杂任何感情。
棠夏不明白他这个“又”是什么意思,她分明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好吗。
她不想拒绝别人突如其来的善意,接过纸,胡乱的在脸上擦了几下,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谢林郁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就流不出来了,她不是一个会轻易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给别人看的人。
谢林郁问她怎么又哭了,是在问事情的缘由,她不说,他也就不问了。
桌子上的菜没怎么动,只剩下棠夏一个人,还哭了,谢林郁一瞬间就懂了,跟约着吃饭的人闹得不愉快呗。
谢林郁毫不客气地在棠夏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面:“点这么多,不吃啊,都浪费了。”他虽然这么说,但他那一桌也没吃完就把黎婉赶走了,自己离开之前服务员还问了一嘴要不要打包,他摆摆手说不用。
“你要是饿的话可以吃。”棠夏声音哑哑的,带着还没散的鼻音。
谢林郁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也没跟她计较,毕竟人家都那么伤心了。他其实意思是还剩这么多,那她就是都没怎么吃,不饿吗。
“怎么就你一个人?”棠夏问,眼睛含着没褪去的春水,雾蒙蒙的。
谢林郁回:“她先走了。”这个她指的是小姨。
棠夏差点以为两个人都是被丢弃,自己一个人吃饭的可怜人了。
她最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谢林郁竟然还在那坐着没走。
“你怎么还没走?”冷水拍在脸上,整个人清爽了好多,挂着的泪痕也洗干净了,只有眼睛还红红的,肿肿的,一时很难消下去。
“等你。”谢林郁说。
“等我干什么。”
他没回,只是随意的拿起搭在边上的外套起身:“走吧。”
棠夏跟着他一起出了餐厅。
刚走出门,谢林郁突然问:“你觉得人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干什么。”
“转移注意力?”棠夏答。
“那走吧。”
“去哪?”她问。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电玩城,一起去玩啊。”
“我还是回家吧。”她转身就要走。
谢林郁也不恼,就你们静静的看着她拿出手机来打车,但她手机一直停在一个页面上,一动也不动。
他偏头看了一眼她手机说道:“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觉得司机不用吃饭?”
棠夏杵在那没说话。
他又说:“走吧,陪我玩会,又不会掉块肉。”
棠夏想了想,最后还是关闭了打车页面,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谢林郁意味不明的笑了下,其实他也是随口扯上一句,这里是中心地段,即使是中午也不存在打不到车,可能打车页面再停的久一点,就有司机接单了。他当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挺紧张的,生怕她下一秒就打上车。
电玩城离餐厅不远,没走几百米就到了。
刚走到门口,就已经听到了喧闹的音乐声,头顶的灯管被压的很低,五颜六色的灯光打在成排的机台上,映的人脸上明明灭灭。
前台的人躺在靠椅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看见有人来了,才慢吞吞的站起来。是个男生,染着一头红毛,长得还算标致,一开口就是烟嗓:“你今天怎么得空来也不跟我说一声。”他有些惊讶,显然是认得谢林郁,立马从前台绕上前来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眼,“好长时间不见,都长高了。”
这红毛叫秦越,是谢林郁远房表哥,比他大个几岁,这家电玩城就是他开的。
他又看一眼旁边的棠夏,扶着谢林郁的肩膀把他叫到一边小声问:“不是,你上哪给我带个女的来了,我第一次看你带女孩来,你平时不都是跟洛亦飞岑言那帮小子来吗?”
谢林郁以前和他们几个经常来,不为别的,那会刚开业,他们来捧捧场,后来生意开起来了,觉得也都不是小孩了,再怎么玩,也就那么回事儿。
谢林郁回:“就我一朋友,心情不好,带她来玩。”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好心到人家心情不好都要陪她一起玩,秦越满脸疑惑。
真是奇了怪了,谢林郁就不明白了,怎么他跟一个女的稍微熟悉点,身边的人都那么诧异呢,黎婉是,秦越是,估计今晚黎珊的电话还得打来问这事。
“行了,你别瞎想了,普通朋友。”谢林郁无奈道。
秦越放下搭在谢林郁身上的手,转头对棠夏笑道:“小妹妹,你随便玩,今天你所有消费都我来买单。”那还说什么了,他表弟第一次带女的来,好歹也让她看看诚意。
棠夏笑笑。
“那先来两百个游戏币。”谢林郁毫不犹豫的说。
“你还真不客气。”
“说不定两百币只是个开始。”
电玩城左边是格斗区,右边是赛车区。
赛车区屏幕亮得刺眼,有两个男生并排坐着,身体跟着屏幕上的弯道一起歪,嘴里还在不停地念着“撞他,撞他”。
棠夏多看了两眼,谢林郁就问:“感兴趣?”
她摇了摇头。
“那你想玩什么。”
不远处一台一台机器亮着,棠夏指了指:“那个吧。”
娃娃机,抓娃娃。
说实话,谢林郁来这这么多次,还真没玩过几次抓娃娃,他根本对那个不感兴趣,估计抓到了也是送人,另一方面就是他根本不屑去玩,可能觉得对他来说就是小意思吧,看起来很好抓的样子。
他现在也是这么想的,“好说啊,走。”
走到娃娃机面前,玻璃柜里的毛绒娃娃一个挨着一个,上面那个粉色垂耳兔最抢眼,耳朵软软的垂着。
谢林郁一眼就看中,“抓那个吧。”
“你先抓。”棠夏说。
谢林郁把外套袖子卷到小臂那,露出细白的手腕和腕骨上方的那串珠子。
是深褐色的木珠,圆圆润润,泛着近乎琥珀色的光,不大不小,刚好一圈绕在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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