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芷很想爹娘。
苏家大小二氏,苏皇后生得温柔娴静,其胞妹小苏氏却与姐姐性格迥异。
小苏氏的脾气板的多,又好酸口辣口,火气来的快,若纪巡与纪清芷恼了她,真会得她狠狠训斥一番。
纪巡性子好,每每小苏氏的小性子起来,揪着他斥责,他也不恼,只是傻呵呵的笑。
那会纪清芷偷吃小厨房的腌菜,被辣得直吐口水,腹痛的在地上打滚,事后便遭小苏氏一顿打手。
一双手被拍得红痕条条,小小的纪清芷泪珠直落,偏小苏氏还板着一张脸,厉声呵斥她。
“你还敢不敢?”
纪清芷也是倔,鼓着嘴不肯认错。
腌菜是小苏氏为下饭特地备着的,谁料闺女偷食还上吐下泻,她哪里不发火?
年仅五岁的纪清芷想不通,她只是好奇想尝个味儿,娘亲便打得她眼泪簌簌。
母女俩彼此怄这气,谁也不松口。
还是纪巡哄了这个,又去哄那个,两头都是宝,哪个都得罪不起。
“好娘子,莫要同宝儿置气,她还小,不懂好的坏的。”
“芷儿,你娘是为着你好,你这嘴撅这样老高作甚,让爹抱抱。”
纪巡一番话下来,母女俩是齐齐喜笑颜开。
儿时的纪清芷是个爱哭鬼。
夜半她的亲生母亲小苏氏总陪伴她至入睡,哄着她哭声消去,唯有这等时候,小苏氏温柔的不像话。
可有时候纪清芷哭闹不止,便是纪巡抱着她伏趴在肩头,边拍边走。
“阿芷莫要哭咯。”
纪巡哄着她,小苏氏在旁便温温柔柔的哼安睡调儿。
爹娘最看不得纪清芷掉眼泪,小苏氏心疼之下,抱着她边哄边说。
“日后你若是要哭,就躲在娘亲的怀里。叫外人瞧见,不得说你是个好哭鼻子。”
纪清芷不哭了,童言童语问:“是只有在娘亲怀里吗?”
“是呀。”
小苏氏大笑,将她又抱紧了些。
然而纪巡的丧报传回后没多久,小苏氏的身子便大不如前。
纪清芷记不清儿时的诸多往事,只记得那日清早,白妈妈来到她屋里,她还困得直打盹,白妈妈已是咬牙痛哭。
她说:“白妈妈,我娘呢?”
白妈妈哭着摇头,她不懂,为何那时候白妈妈牵着她走去一方棺木,她告诉她,小苏氏便睡在这里。
纪清芷被压着跪了半宿,不懂娘亲怎还不来看她。
只是到了夜里,寒风太过冷冽。
她太冷了。
纪清芷是多么思念小苏氏的怀抱,偷偷趁人未察,掀开棺木,果真见小苏氏安详的仰躺在此,她喜悦的爬进了棺木。
唯有钻入娘亲的棺木,才能触及她日思夜想的胸膛。
她记得娘亲的话,唯有在她怀里,才能哇哇哭。
纪清芷窝趴在湛萧的肩窝,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闷声哭出来又觉着难为情,只能一双手紧紧扣在他肩头。
她不想哭的。
但被湛萧拥入怀中的那一刻,他结实宽阔的胸/膛还是让她忆起曾怀念已久的熟悉感觉。
而今相拥着她的是湛萧,她一手教导养育的弟弟。
同当初的娘亲一样,温暖至极。
纪清芷贪恋湛萧的怀抱。
她觉得自己很像水里的浮屏,漂泊无依,而他,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纪清芷情不自禁地在湛萧肩头磨蹭了两下,后知后觉眼泪尽数擦拭于他衣袍,又很不好意思。
声音便闷闷地低问:“我将你的衣襟弄脏了……”
“才没有呢。”
“可是我哭了好久。”
纪清芷想要抬首,手心撑在湛萧的肩窝,刚要支起来,却触及他微鼓的肩膀,那块肌肉很是硬朗,比她以为的还要结实。
如今他已有十六岁了?
不,再过几日他便将该满十七岁。
湛萧已长这般大了吗?
从何时起的?
纪清芷缄默。
皇弟竟在她不知不觉之间,愈发的生若参天大树。
纪清芷的手复而从他的肩窝滑落至肩头,便是如此一游走,恍惚间察觉湛萧已是真的男人。
他肩膀很宽,连带臂膀十足有力,那双手臂正圈住她。
攥紧着她的腰。
纪清芷再一垂首,两人相拥密不可分,她顿然羞赧,作势要推开湛萧。
然而不等她挪开手,湛萧已是先一步抓住她的素手。
而后又牵着她落在自己的肩上。
她不愿意触碰他的身体,湛萧偏要她抚摸。
纪清芷的脸颊一凝,湛萧已凑近过来,他鼻息间喷散而出滚烫的气息,席卷上她玉白的脸。
霎时染上酡红。
“皇姐是哭了许久,连一双眼亦是哭红了。”湛萧轻笑着,捧起她的脸,一双墨瞳专注,“让我好生瞧瞧。”
“不要。”
纪清芷毫不犹豫地咬唇撇头。
湛萧却又固执地将她掰正回来,“我要看。”
“不要!”
“为何?”
湛萧的喉咙一处一道微冷的哼声,“皇姐方才还上上下下摸着我,你却不让我碰你。”
“我才不是在摸你!瞧瞧你说出口的话,同谁学的?无中生有。”
纪清芷忙脱离开他,从衣袖抽出一张巾帕,在眼角擦拭而过,将凝起的眼泪一并抹去。
湛萧便端坐着,眼望她小心的擦脸。
两人离着一个身子,纪清芷有心躲着他。
少年那张俊逸的脸颊失去笑意时,总会无端多上几分阴沉,但很快他便笑起来。
这一笑,车厢又是明朗。
“怎么不是?”
湛萧道:“是皇姐抓着我不放,我并未说错,从何而来的无中生有。”
“你,你!”
纪清芷说不出更多话辩解。
那条细长雪白的脖颈,从脸红至衣襟间,连一对小巧的耳朵亦是布满红润。
纪清芷努力自持,瞪眼训斥过来,“湛萧,你非要同我耍无赖?”
湛萧的嘴唇忽的一抿。
他不作声了,眼眸暗暗沉沉。
纪清芷眼眸转动,无意间便瞥见他右侧肩膀那处衣袍,凝湿的一块,那处被她方才伏趴哭过沾湿。
她小脸一红,是为窘迫,又觉着自己说过火,嗓音婉转柔和下来,“皇弟,是我不对,我不该凶你的。”
湛萧还是不语,他微垂眼睑,圆眼顿生起可怜。
纪清芷便是一阵心软,主动牵过他的手,又坐回原处,挨着他身,不再分开。
湛萧还是那句话:“方才就是你先主动摸我的。”
纪清芷耳热,却也不好否,只能应:“好,是我先动手。”
“那皇姐再摸我一回。”
湛萧得寸进尺,握着纪清芷的手便带去自己脖间,可到了半空,却被纪清芷一把拉回。
这次纪清芷恼火地没好气:“别胡闹,你我姐弟之间,有何好摸的?”
湛萧听得冷哼一记。
什么姐弟?
他想要她摸,这还只是碰触肩颈呢,她便不愿意,那做更甚之事,她不得扑过来咬他。
可若是能被皇姐的红唇咬上身……
湛萧眼热的不行,灼灼地便盯着纪清芷微启的朱唇,愈发炙热。
纪清芷见他并未再提,索性说起旁事。
“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皇弟,你想要何生辰礼?”
湛萧只顾着端看她小巧饱满的唇瓣,轻启吐字时,独属于纪清芷身畔清雅的气息缠绕上他。
转瞬之间,从心腔燃起一股火热。
令他真想汲取再多些香甜的气息,若能亲自从她口中摘取,那便是更美妙。
湛萧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何事。
纪清芷见湛萧走了神,蹙眉便在他腰上用力拧了一把,“我同你说事儿呢。”
湛萧慌慌回神,却是先去捉她作乱的指尖。
捧在手里,拽着收紧。
“皇姐想送何都好。”他敷衍道。
纪清芷也未多想,只是说:“那我给你做长寿面。”
湛萧沉声道:“嗯。”
纪清芷看向两人的手掌,她的五根手指纤细,而湛萧的却十分细长,他卷着她手,竟能将她一只手全然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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