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裴云铮从一场行业聚会出来,打开车门坐进车内,商谈间喝了几杯酒,眉宇透着些倦意,正闭着眼睛小憩。
蒋恒没有立即启动车辆,从后视镜观察他的脸色,斟酌了会儿还是开口:“裴总,关于上次在国外遭遇的枪击事件,那边来了消息,说有了结果。”
裴云铮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关于这事此前陆续传回来一些进展,该组织遭遇打击差点覆灭,后来组织者暂时解散该团体,在系统被黑客入侵后紧急清空了全部用户数据,调查因此一度极为困难,直到一个小时前,蒋恒收到了他雇佣的调查人员传来的付款账户名单。
他没有直接明说是谁,只是提醒:“裴总,名单我已经发到您的手机。”
裴云铮这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打开手机,点开文件,在一众英文名字中,几个中文名字尤为显眼,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刹那间,那张鲜少表露出情绪的脸,此刻却十分复杂,屏幕的亮光映照出一张冷白的脸,太阳穴突突直跳。
从没有经历过醉到想吐的程度,此刻胃里却是翻江倒海,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恶寒,就算是面临金融危机,公司亏损倒闭,朋友背刺,也没有过这种令人作呕的惝恍。
亮着的手机搁在旁边的座椅上,裴云铮额间有些发凉,是一层冷汗。
车窗缓缓降下,肺部贪婪地汲取着车外涌进来的新鲜冷空气,窒息的感觉方才有所缓解。他强压下了失望的情绪。
蒋恒看他神情有所好转,方才继续说道:“包括之前太太遭遇的追尾事件,已经派人在海外找到了肇事者,是......”
裴云铮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再继续听下去。
车辆启动时,他快速恢复了平静,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他缓缓开口:“继续查,查清楚动机。”
“是。”
他强调:“要尽快。”
翌日上午,裴云珩就被通知去了裴云铮的办公室。
一进门,裴云珩就自在地躺到沙发上,还让助理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半,见裴云铮推门而入,他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慵懒地说:“哥,有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非得让我跑一趟?最好是值得我跑这么一趟的重要事。”
裴云铮睨他一眼,又挪开视线,说:“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收购的事?”
裴云珩见哥哥点了下头,续道:“差不多了,在准备签合同。”
“正好。”裴云铮说,“海外有个新的项目,要占领制剂市场,你之前待在国外有经验,这次就派你过去常驻。”
一听这话,裴云珩直接跳起来,应激地说:“你这是又想诓我去国外?”
“这是为你考虑。”
“哥,你觉得我会信吗?你手底下没人了,非要我去?别说什么是为了让我长见识,为了锻炼我的能力,我不需要!”裴云珩一想到在国外被人监视,行动处处受限制,就越说越激动,最后只撂下一句,“反正这次我不会再出国。”
裴云铮不想再浪费时间闲扯,直接将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甩在他面前,单刀直入:“关于你的身世,我想你有必要知晓。”
按照裴云珩的性子,理应震惊到无以复加才合理。但他却异常平静地拿起那几张单子,看到鉴定结果,脸上露出一种释然:“呵,我回国后,妈就告诉我了,我还不信呢,这下,真是不得不信了。”
裴云铮挪开视线,不去看他的失落。
“哥,可惜我还是你亲弟弟,这你没办法改变。”他苦笑,“总之,谢了,免得我再跑一趟医院。”
他又问:“这就是你要我出国的理由吗?”
“不需要理由,但你可以把它当成理由。”
“我无意抢你的位子,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裴云铮冷声说:“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如果让父亲知道你的身世,恐怕只会被气死。”
“那继续瞒着不就成了。”裴云珩争取道,“我不会说出去的!就算不是我的生父,可是从小我就叫他爸,我打心底里也认可他是我爸,也认可你是我哥哥啊。”
裴云铮无动于衷。
“那我们的母亲呢?她,她也是你的母亲。”裴云珩想到母亲向来偏心,总是区别对待,说这话的时候越来越没有底气。
“还有小,小叔。”裴云珩都不知该如何去叫那个人,“哥,你打算怎么做?”
裴云铮当然不会告诉他。
意料之内的,裴云珩没有得到哥哥的回复,顿时有点泄气。
“就非得要我出国吗?要是这次我不愿意出国呢?”
裴云铮的语气不容置喙:“你没有选择。”
裴云珩叹了一声:“爸他也没多长时间了,我也想多陪陪他,他还不知道我的身世,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恐怕只会认为我不孝,哪天他要是突然离开,我都没办法守在他身边,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
“这你用不着担心,到时候会通知你。”裴云铮说,“毕竟,你还算有点孝心。”
临走前,裴云珩又问:“爸也没多长时间了,你会成全他们吗?”
尽管作为他们儿子的裴云珩即将被赶出国,但他还是抱着一丝期待这样去问,可他的哥哥还是最擅长让他的期待落空,冰冷地说了两个字:“不会。”
傍晚,温哲妍驱车回到家,女佣告诉她说:“太太,晚餐已经备好了,裴先生在餐厅等您吃饭。”
“嗯,好。”温哲妍脱下大衣,外面下起了小雪,衣服上粘了不少细碎雪花,走到温暖的室内融化后,衣料摸起来微微润湿,佣人拿去打理了。
从餐厅的窗外看去,雪势渐大,在室内明亮光线的映照下,看得出已是鹅毛大雪,草丛和树梢上像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毯。
“今年下大雪了。”她站在落地窗前观看,前几年一直待在国外,不知道后来的云京每年都会下这么大的雪吗?昨年没有下雪。
裴云铮命人开了一瓶地下酒窖的陈年红酒。
佣人拿工具打开木塞,黑红的酒水咕咚咕咚涌入透明的玻璃杯,散发出馨甜的果味和醇厚的酒气。
裴云铮端着酒杯,靠在餐桌旁,看见温哲妍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黑色头发挽在脑后,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他眼睛眯了下,仰头喝掉半杯红酒。
“回来的时候,冷不冷?”他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温哲妍转头,如实说:“有点冷。”
裴云铮晃了晃酒杯,慢悠悠地开口:“冷的话,明天你就待在家里,不用跟我一起回裴家了。”
温哲妍有些意外,在此之前他不论如何都会带她回去露面,以此展示夫妻间深厚的感情。她询问:“是因为母亲和小叔那件事吗?”
裴云铮垂下眼,看着酒杯里的红色液体,好像并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温哲妍保证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裴云铮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她的后脖颈,唇角牵了点弧度:“我知道,不是因为这件事。”
温哲妍并没有深究是因为哪件事引起了这一微小的变动,这对于她来说不是很重要。他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她,没必要刨根问底地打探,即使肌肤相亲,也有必要留足隐私空间。
吃过饭后,她回卧室打开电脑,过了会儿,裴云铮突然从身后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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