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奇香缓缓回过头。
她的脖颈转动的弧度僵硬滞涩,直到完全转过头去,看见棠雁活生生地、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她瞳孔骤然狠狠一缩。
他居然还活着。
明明机关尽数触发,数箭齐发,他居然没死,难道没有一支箭射中了他吗?
卫奇香半晌发不出半点声响,眼底翻涌着错愕,先前从容笃定的神色寸寸崩裂。
张清也跟着她沉默地看向晏棠珩。
萧阿虎惊讶之余,扬声对卫奇香笑道:“卫郎中,真没想到你家中这位郎君这般命硬,我原以为这机关箭雨之下,少不得把人钉成一具刺猬,就算侥幸留一口气,也定要折损半条性命。没料到他竟通体完好,皮肉上连一道浅伤都寻不见,当真是造化眷顾,命数强硬得离谱。”
她惊叹万分:“真是叫我开了眼,竟有这样的奇事。”
卫奇香又何尝不是开了眼,气运之子竟然在这种情况下都可以活下来。
她心中又酸又涩,甚至浮现一个自暴自弃的念头,是不是她根本杀不死气运之子。
可是不对!
前一世在现代,文辰州也是气运之子,可他会受伤、会性命垂危,所以她开车想要撞死他的时候,命运才发力将她谋杀。那是因为如果她的车真的撞上了文辰州,他必定会死,毕竟即使是气运之子,也不能违背客观规律。
但是棠雁不一样,他似乎怎么都不会死,是那种被车狠狠撞了还能毫发无损的人,这合理吗?
他简直像个怪物。
卫奇香张了张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呵呵,活着就好,我实在太……太高兴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卫奇香脚步踉跄着快步上前,一把将晏棠珩紧紧环抱住:“棠雁,我特别担心你,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方才听见里面的箭声,我以为你会死得渣都不剩呢。”
她将他抱得十分紧,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
但她多么希望自己抱住的是一个鬼,可是面前此人是真的有心跳,身子也是温热的,他真的还是个活人。
卫奇香残存的希望彻底变成绝望。
晏棠珩脊背绷得笔直,感受到卫奇香身体的温热,他却半点没有被宽慰的动容。
卫奇香哪里是担心他,他的手摸的那几处,分明是在试探他还是不是个活人。
先前诸多疑点还只是隐约揣测,拿不准卫奇香到底是什么意图,可方才他突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眼前,卫奇香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神情,他都尽收眼底,看得清清楚楚。
晏棠珩心底一片冰凉澄澈。
卫奇香对他处处透着没来由的敌意,他知道;一直莫名其妙地想杀他,这他也知道。
可是他竟然如此下作,诱骗他进入内室,要用万箭穿心的毒计杀他,当真是阴毒万分,半点余地都不曾留下。
他二人这些时日在同一屋檐下,也算同吃同住,可卫奇香竟然不惜以身为饵诱他入局,且下手如此毒辣。
即使是那没用又狡诈的张清,卫奇香都对他尚存一丝情分,可对他呢,竟然一丝半分的恻隐都无。
卫奇香真是个没心肝的东西!
晏棠珩心中层层叠叠的戾气与寒凉,已经快压不住了。
他任由卫奇香虚情假意地搂着,唇角勾起,嘲讽道:“哦?你说担心我?我还以为你担心我没死呢。”
抱住他的人似乎动作僵硬了些。
晏棠珩冷笑,他抬手扣住卫奇香的后颈,顺势直接将人拖拽着一同跨入方才杀机四伏的内室。
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重重合上,隔绝外面所有声响。
与此同时,卫奇香看清了内室中的情状。
光线昏暗,满地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箭矢,却没有一支完好无损。
所有的箭自中段处齐齐断裂,断口十分齐整干脆,足以看出所有箭射出的刹那,便尽数自断。
卫奇香怔怔望着遍地断箭,脑子轰然一片空白,瞳孔震颤,满心都是匪夷所思。
机关明明已经启动,在如此狭小密闭的空间内,数箭齐发本是必死之局。
可是箭自己断了,一两支也罢了,可是居然每一支箭都这样。
怎会出现这般违背常理的怪事?
狭小的空间里,只余下卫奇香与晏棠珩两个人。
外面很快传来张清急促拍门的声响:“棠雁你干什么,快把香郎放出来!你们在里面做什么?快开门,让我进去!啊啊啊啊!”
萧阿虎劝他的声音随后响起:“哎哎……哎,你用头撞门做甚……”
……
卫奇香根本无暇理会张清的动静,满心只剩蚀骨的懊恼与不甘。
如此好的一个必死局,居然这样败了。
没等她心绪平复,晏棠珩已然跨步上前,一手抵在墙面,牢牢将卫奇香圈锢在墙壁与自己之间。
卫奇香察觉周身冷冽的气息层层压下,逼得她无处可退。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晏棠珩眼底只剩一片冰封般的漠然,他微微俯身,语气轻缓:
“卫奇香,我没死,你是不是十分遗憾?”
他凑得太近,卫奇香本能地抬手,就要狠狠扇他一巴掌。
可下一瞬,晏棠珩扣死她的手腕,力道冰冷强硬,死死将她的动作桎梏在半空,分毫动弹不得。
卫奇香咬牙切齿地低吼,语气满是扭曲的恨意。
她再也装不下去了:“万箭穿心都杀不死你?凭什么!凭什么你次次都能活下来!”
晏棠珩身形微倾,将卫奇香逼得更贴紧冰冷的墙面,他的眼神寒意彻骨:“你若要杀我,正大光明来又何妨,可你怎么能对我布下如此阴毒之计,今日,你必得告诉我,究竟为什么杀我?”
卫奇香眼眶泛红,疯狂冷笑:“怎么不能,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就是要你死!”
杀人这种事情,难道还一定要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吗。
晏棠珩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又沉了几分,骨节泛白,寒凉的眼底翻涌着压了许久的失望与愠怒:“你对我痛下杀手,歹毒至极,当真是半分情面不留。”
卫奇香从前被太多人骂过歹毒,这两个字对她根本毫无攻击力。所有骂她歹毒的人,都会被她气死。
她毫不迟疑地骂他:“棠雁,你简直是个怪物。”
怪物……晏棠珩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心底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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