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图哭了很久。
她把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把胸腔内埋葬的一切，借着这片绝对安静的领域，一并释放。
外星生命没再讲话。
她模拟着人类的形态，调配出门图需要的温度、触感，还有最重要的，模拟出心跳的频率，呼吸的起伏。
她没有这些。
她只是，随着门图一起。
像紧贴在门图身上的盔甲，随着门图起起落落。
她固执维持着那个的拥抱，执着到病态。
哭声渐渐低下去，断断续续的抽气逐渐平稳。
门图抬手擦擦脸，袖口被泪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冷得她发颤，外星生命立刻收紧了些。
“你别。”门图哑声道。
“抱歉，”外星生命立刻停下，“我感觉到了，你冷。”
门图没力气同外星生命争辩，抬头打量着这片混沌，说了句：“我要出去。”
“好。”
屏障在门图的见证下一层层消散，她眼前的“屏障”由暗至明，变薄，变得透明，直至现实世界重现。
背后瓷砖的凉意重新贴上后背，门图扶着墙缓慢站起。
她蹲得太久，两腿又空又痒的麻，起身时免不了一个踉跄，险些趴倒在地上。
“门图，小心。”
扶稳门图后，外星生命很快退回门图体内，没再得寸进尺地留下。
门图低头看去，几截触手自她的脚腕探出，越过衣服，如根茎般拥护她的双腿。
她不明白外星生命是怎么做到的，她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
她最终仍是缄口。
没有厌恶，更没有感激，只是走到洗漱台前，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水流扑上来的瞬间，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睛肿得发疼。
镜子里的她呆伫于此，脸色苍白，发丝乱糟糟地贴在脸侧。
她觉得这张脸极为陌生，盯久了，五官都开始溃散，只剩黑洞般的事物挂在脸前。
“门图，你需要休息。”外星生命轻声道。
这声呼唤把门图的注意硬塞回身体。
“我知道。”门图回了句。
“你的身体很疲惫。”
“我知道。”
“你的情绪也……”
“我不想听！”门图打断她。
外星生命没再继续，她共享着门图的感觉，时刻沉沦在那些雀跃与低沉、平静与奔涌的瞬间。
她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逃避那些。
对她而言，这一切都是新奇的存在。
“张彤雅在门外。”外星生命出声提醒。
“嗯。”
门图用毛巾擦干脸，尽量把自己整理得正常些，她对着镜子挤出笑，只是那双红肿的眼睛并不配合。
推开浴室门时，走廊内的冷意扑面而来。
张彤雅就站在门外，她等了很久，又扯谎假装道：“门图……我就是刚路过。”
四目相对，又是一阵沉默。
张彤雅原本想笑，但见了门图那双泛红的眼睛后，那点笑意又被她压在唇边。
“你还好吧？”她轻声问道，眼中是藏不住的担忧。
门图没有回答，平静地问了句：“现在几点了？”
张彤雅低头算了算：“四点四十二。”
离五点还有十八分钟。
门图点点头：“嗯。我先回去休息了。”说完，转身往主卧走去。
张彤雅追上半步，握住门图的手腕讲道：“门图，你不用自己扛的，难受的话，可以和我讲讲。”
门图呆立在原地，不是因为张彤雅的接触，而是因为她讲出的那句话。
同样的话，也会在小姑的口中浮现。
“我没事的。”门图脱口而出。
如此问答，成了门图脑内固定的程序。
隔着屏幕同海外的小姑说，在这场诡异的游戏里同张彤雅讲。
只是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很明显沉了一下。一旁被张彤雅攥住的手腕，更为缩紧。
怕外星生命暴露，门图急忙收手。
“我没事，”她条件反射似地重复道，“我就是，有点累了。想要休息。”
张彤雅空泛地点头道：“好，你要是需要我的话，可以来我的房间找我。”
“嗯，我先睡了。”
“好，你好好休息。”
门图推门进入主卧时，徐媛正手捧水杯坐在床边，她的脸色要比早些时候差些。
见门图进来了，她张嘴道：“呀，你……”
可在她看清门图的神情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想睡会。”门图说道。
徐媛点点头，没再言语。
风雪拍打着窗户，一下、一下又一下，吞没壁炉内的燃烧声，吞没众人的呼吸声。
“门图，”外星生命于她体内轻声呼唤道，“我知道，你现在并不愉悦。”
门图闭着眼睛，没有回声。
“但我在这里。”外星生命说。
“我在这里，感受着你的感受。”
“我在这里，触碰着你的触碰。”
“你不需要回答，因为我知道。”
外星生命自门图脖间探出，点点星光般，附着在门图的胸口。
她由内而外地感受着门图呼吸的起伏，不留余力地承接胸口急促的心跳。
“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在这里。”
外星生命复述的现实，却是门图在现实难以触及的温暖。
这一觉，门图睡得很沉。
翌日，门图醒来时，徐媛早已下楼。
“早安。”外星生命传来问候，声音要比昨日活泼。
门图并没有理会她，起身前往卫生间洗漱。
“门图，张彤雅在门外等你。”
“嗯，知道了。”
说不在意是假，门图刷牙的动作都快了许多。
“门图，你很想见到张彤雅吗？”
门图没有回复。
“你身体的感觉告诉我，她让你感觉到安全和放松。”
“我不想听你讲话。”
“没关系的门图，很多生命体都会亲近同伴。这，很正常。”
门图没有回应，穿好外套，推门走出。
“呀，门图，早上好，”趴在栏杆上的张彤雅站直身体道，“现在是早上七点十六，天已经亮了。”
“好，昨晚的事情，谢谢你。”说这话的门图整个人都有些飘。
张彤雅轻声笑着，紧绷的身体这才缓缓松下。
“嗐，没什么。你别忘了咱俩是啥关系。”她边说着边冲着门图挤眼。
“好的，老乡。”门图捏着肩膀笑笑。
“门图，我不理解。张彤雅是眼睛受伤了吗？单只眼闭合张开，这是什么意思？我能感觉到，你们之间的氛围轻松了很多，这和你们人体异常的动作有关吗……”
外星生命的絮絮叨叨的问题扰得门图心烦。
可外星生命偏却又能察觉到门图的不悦，最后收尾道：“我不理解。”
门图更烦了。
她报复似地回了张彤雅一个眨眼。
张彤雅皱眉一笑，开玩笑道：“哎呀，门图，你怎么老是反应慢半拍呢？”
“门图，很感谢你的示范，但我还是不理解这种交流。”
一个动作，迷惑两个生命体。
门图实在没辙，带着张彤雅向楼下走去：“走吧，去看看齐姐她们。”
“哦，昨晚没有死亡提醒，所以她们两个应该很安全，我们……”张彤雅的推测声渐低，她停在大厅口，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两名老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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