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包裹着躯体、黑暗的大海环抱于周身……
本以为这般耗尽灵力生机,以小博大,必不能活,身体再次有了知觉时,宁凭舟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陌生洞府的玉石床上,喉咙干涸,手中依然紧紧握着鸣光剑。
手指一动,右臂便传来锥心刺骨的痛。
艰难翻身下塌,才刚刚运起灵力探索自己身处之处,他便只感喉咙一腥,咳出一口黑血来。
“宁真人醒了!”耳边传来一名小童惊喜和跑开的声音。这之后,宁凭舟才逐渐知晓,自己被人在一处海岸边救起来,安置在与远沧宗素有渊源的玄法宫疗伤,此前一直昏迷不醒。
被小童扶回石床上后,宁凭舟这才打坐入定,开启识海,以神识内视。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他也还是忍不住暗自一叹。
但见体内原本四通八达的全副经脉,果然根根倒逆;而如玉般坚韧的剑骨上,也布满了或深或浅的裂纹。
前者应是被那凶兽绞缠而扭曲,后者天生剑骨、本该刀枪不入,却是因正面迎接泄露的汹涌灵气而被生生震出。现下,只有些微的灵力滞留在碎片中,却运不起半点。
而顺着经络而下,原本沛如汪洋般、金丹大圆满修士的丹田如今寸草不生、一片荒芜,周身血肉中更是从内而外弥漫着淡淡的黑气。
最为严重的便是肩下一处豁口,血肉深处,全身剑骨的命门,被兽爪贯穿之处,莹白的肩胛骨仿佛粉碎成片,银色的髓质也暴露在骨屑间。
黑气也在此处最为浓郁,简直可说是源源不绝地从缝隙中溢出。只用神识微微一触碰上去,便如被万剑穿心而过。
……
第二天,宁凭舟便头一次接待起玄法宫元婴阶的掌门苏琼和兰玉剑门的兰心老祖两位大能,接受了他们可称得上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对他一马当先、逼退凶兽事迹的嘉奖。尤其是玄法宫的苏掌门,宁凭舟总觉他的语气里,怜悯胜过慰问。
这二位应当是事后所有来探望他的修士里地位最高、也是最热切的。因为此后的一两天内,这小小的洞府可谓是门庭若市——好奇的、慰问的、感激的、关照的……
直到数日后随他不见好转的伤势和不断跌落的修为一同门可罗雀。
夹杂着零星的消息,如各大宗门都在重金寻求灵草仙药,又如远沧宗小弟子贺兰芩身受重伤经脉凝滞,传言是为护其师兄宁真人、以身抵挡凶兽偷袭之故等等……
到最后出现在附近的便主要是玄法宫的一些低阶弟子。
有些不过是想看看他这个人,有些却不一般了。
比如眼前这位,一身筑基弟子服却遍缀富贵金玉,满脸骄矜,领着一群跟班踩花踏径而来,先抱怨此地怎如此偏僻、又嫌弃这里过于简陋,而后站在洞府前便大言不惭开口的弟子。
“你想要我傍身的法宝?”宁凭舟闻言,并未生气、也不想笑,只不带情绪地重复了一遍。
“自然,”这弟子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如今你已是一介废人,对修仙界一点用处也无,还天天吃着玄法宫的天材地宝养伤,我只问你要一件已是便宜的了!喏,那个风铃便不错,其他的……”
他目光梭视,却似有些失望,再看向宁凭舟的眼神越发轻蔑,身后还似乎有人嘀咕了一句,“亏是个半步元婴又游历九洲,怎么法宝这么寒酸,噫……”
宁凭舟转头看了一眼石壁挂钩上垂下的一串由紫金竹打制的小巧风铎——这弟子倒是眼尖,一眼便瞧中了洞府内唯一一件玄阶法器——不过这法器实则只是一枚可以预示附近邪崇之气的警铃,若常要露宿荒野倒是实用,但对眼前这个看起来便没独自迈出过宗门的小弟子……
“哦?”他只淡淡疑问一句。
“你想做什么——你要打我?你打得过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却不想这弟子只是色厉却内荏,这一个字便让他汗毛倒立。片刻缓过神,才又嚷起来,“你不过是占了打头阵的功劳罢了,出力的修士多了去了!更不要说那些殉身的前辈——”
他虚拱了拱手,眼底却并无太多敬畏之意:“是我们掌门心善,才将你收留在玄法宫,免得回你那小破宗门去缺医少药去!”
“原来如此。”宁凭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可否问你,那头凶兽是否已被解决?”
那弟子闻言,立刻一昂首,得意道:“正是,万阵宗梦天老祖特意提前出关,五位神人老祖一道,已用一上古阵法将之封印在北洲尧天山下!”
“原来如此,”得到这个虽已猜到的讯息,宁凭舟还是松了口气,又抬起头,“那我还可以问,为何你说我对修仙界一点用处也无,修界现下怎么了?”
那弟子闻言微微一愣,一张圆胖的脸上略浮现出些诧异,随后则不知是嘲弄还是可怜的样子:“几位老祖事后勘探东海,发现此回凶兽重现界内,乃是因界壁出现了裂纹,域外不分正邪的混沌之气泄入本界,才唤醒了这上古凶兽。”
“界壁不稳,可是大事,修仙界自万年前与邪修一战,未尝遇如此危机。现下,老祖们正商讨修补界壁之法。正道合盟也日夜集会,预备调度世家宗门的金丹、元婴前往四方界壁查看;并东海之中,尚有为邪气感染异化的水族游荡作乱,也得组织起人来绞杀。”
“这些日子师祖师叔师兄师姐可都忙起来了呢!”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个什么劲儿?”那弟子被问得不耐烦了,眉毛倒竖起来,“你到底给不给!”
他这么说,身后的一班小弟子们也都直勾勾地盯向宁凭舟,面露不善。
宁凭舟的嗓音和神色依旧淡淡:
“你不要后悔就行。”
……
“宁小郎君看起来有些疲惫啊,可是昨夜没有安歇好?”
里正的话一出,宁凭舟便感到齐店主向自己关心地看过来。
“这也没什么,”不必宁凭舟回应,白里正便自问自答,“老夫当年终于盖起新砖瓦房的时候,激动得一宿没合眼呢。哈哈,年轻好啊。”
是日晴空万里、春光明媚,走在村中阡陌交通的土路上,抬头可见远处山峦青霭起伏、良田成顷,近处农家宅院鳞次栉比、鸡犬相闻,暖风习习,说不出的舒畅惬意。
“新朝刚刚定都的时候,清溪村只有不到五十户人家。然而不过三十年间,就已经这么多户,端得上是大村落了。”
许也是因又添人进村兴奋的,里正今日这一路一张嘴就没停过,“地也是。我来的时候四亩地倒有三亩荒着,可如今你们看,都是连片的田地了!”说起来也满是自豪之意。
又遥遥指向西北方:“西面的山叫齐山,属于清溪村的公地,不可变卖。而北边的凤鸣山脉则由京兆直接管辖,我们虽也可上山采货,但山间建有一些官宦的产业,最好避开。”
他说着也笑了,“不过新朝深知前朝末年之患,对田地买卖一向管得严谨,并不允许官员商贾因余财甚多而广置田产,因此也就有贵人来往时要特别注意些,免得冲撞了,平日也就罢了。”
“往南则是清溪,宁郎君也在村里长大,想必还有些印象。我们村正是因此得名。这条河不短,从齐山上一直淌到县城外才停,这些年村里凑钱挖了些水渠,将溪水引至村里外的地头,灌田愈发方便。”
一时走近,那是一条清澈可见水底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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