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上旬,省社关于耒阳县糖业收购问题的内部通报出来后,任秀敏是在周例会上说的这个事情。
唐明瞠目结舌,反应是几人中最大的,任秀敏把文件递给他,“怎么?不信?你可以看看。”
唐明仔细看文件,身旁的老崔也凑上前,跟着一起。反倒是温雅,一点也不着急。
任秀敏笑道:“没想到小温你这么淡定,是已经猜到了上面的内容?”
温雅摇头,“我猜不到。”她哪里有那么厉害,能知道省社的处罚结果,只是她对处罚结果并不是很好奇罢了。
任秀敏还想说点什么,唐明的惊呼声响起,“所以还真是许副主任的问题,其他经办人员也会相应进行调整,岂不是说下回再来给咱们提交数据的人,还得培训一下?”不然,万一交上来的数据不合格式咋整。
温雅是怎么都没想到唐明最关心的,竟然是这个,“这个不用操心,这件事之后,那边只会比咱们更认真。”
老崔点头,“可不就是。”
就连任秀敏也说,“你看最后一段,上面写了,这次问题的披露和发现与省社业务科日常数据审核工作的细致规范密切相关,有这么一句话,你觉得他们下面的县社还敢敷衍对待吗?”
唐明又仔细研读了一遍,才红着脸笑道,“嘿嘿,我刚才囫囵瞧了一眼,忽略了。”
“咳。”任秀敏作为科室领导,自然是不会放过一个让科员上进的机会,“小唐日后还是要更加细心。”
唐明凛然,“好的,科长。”
老崔从唐明手里拿出通报,递给温雅,“小温,你也看看。”
温雅拿起通报看了一遍。
通报不长,上面列明了耒阳县的问题:虚报收购数量,套取预付款。许副主任停职、经办人员调整。
心里也有了数,不管如何,这件事算是有了个结果。
任秀敏见三人都看过这份报告,又说道:“这件事也让省社的领导们都意识到,统标数据的收集看似是繁琐的,却有大用处。”
老崔微微昂起了头,任科长这话的意思是,他们业务科在领导那里终于不再是只会做数据的打杂科室,而是真正能给省社创造价值的科室。
而他,也不再仅仅是个会算账、记账的。
这份报告对于业务科来说既是肯定,也并没有多大的改变,他们依旧矜矜业业地统计着县社提交上来的数据,但要说完全没有改变,也不尽然。
省社的各科室的领导们都知道业务科那看似死板的数据,可以发现问题,再也不是他们曾经以为的一个算数的、做表的了。
例会结束,温雅把耒阳县的原始材料全部从抽屉里拿出来。包括近两年的季度数据对比表,跟许副主任历次电话沟通的备注摘要。她把这些按时间顺序整理好,装进一个牛皮纸袋中,放入办公桌最下面的侧柜里。
这件事也算是在她这完结了。
唐明看见她的动作,忍不住羡慕道:“要说别人被领导表扬了,我是羡慕的多,但温同志你被领导表扬了,我只有敬佩,因为我根本做不到。”他根本就不敢羡慕,也知道羡慕没用。
老崔笑着点头,“小唐同志有觉悟,虽然老崔我跟账本打交道了许多年,也查出了不少错漏的账目,但我也不敢说,能做到小温同志这样,不仅能根据数字推算出前因来,还能给调查组提供核查方向,最主要的是,这些方向还是许副主任自己曝出来的。”
温雅可不敢认下,“我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厉害。我这人就是比较较真,读书的时候,教我数学的老师就说我一根筋。”
虽然她言语中带上了几分自谦和自嘲,但老崔和唐明没有一个人敢小瞧了她,而这话也透过两人的嘴,传到了别人的耳中。
通报的余波尚在延续,业务科出了个了不得的科员的消息在科室间传来传去的。
而蓉市的冬天就在一阵阵的寒风中来袭。
这天,温雅下班后去托儿所接龚安,牵着龚安去食堂打了晚饭,最近龚平下学的时间比较晚,因而晚饭都是温雅负责打的,龚安又比去年大了一岁,可以自己走回来了,去食堂打晚饭什么的,温雅也觉得没多难。
风不小,但龚安戴着温雅给他织的白色羊毛帽子,小脸红扑扑的,一点都不冷,路上还一边呼着白气一边说着今天在托儿所发生的事情。
“妈妈,我今天用积木搭了一座桥哦,小娟说我搭的不是桥,因为没有在河面上,我说是桥,因为那上面可以让人走路。妈妈,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桥上面就是可以走路的。”
温雅嗯嗯地应着,脑子里还在思索出办公室前核对过的苎麻报表。
“妈妈你也觉得我说的是对的,对吧。”
此刻俩人已经走到了家门前的走廊上,这个点,许多家都在做饭,所以走廊上的人不少,大家要么在炒菜要么在切菜,全是烟火味儿。
人世间有烟火味儿是好事,烟味儿过重,尤为呛人,特别是腿短人矮的龚安,但孩子宁可被呛着,也要跟妈妈告状,“咳咳,可是小娟不信我说的,咳咳,她非要说桥是在水面上的,我说,咳咳也有桥不在水面上的。”
温雅牵着龚安直奔家门走,除了跟邻居点头打招呼外,还不忘回应龚安,“嗯,龚安说的没错,也有没架设在水面的桥。”在后世,那是立交桥,蓉市就好好些个,但现在的蓉市没有。
小孩子可不知道这些,只听到妈妈说有,露出小米牙,“嗯,我明天要跟小娟说!咳咳,妈妈你再跟我多说点。”
半天没等来妈妈的回应,已经站在家门口的龚安抬起头看向妈妈,就见妈妈直盯着家门口的一双大大的鞋,发呆。
龚安盯着那双沾着不少干黄泥、鞋头磨得发白、有他三双鞋长的一双大大的鞋子看了好久,兴奋地大喊一声,“妈妈,家门口有双不认识的鞋!家里是不是遭贼了!”
温雅很想说,儿啊,大白天的,家属院里,怎么可能遭贼呢,谁家贼还会把脏鞋子脱在门口。
不过,没等她把话说出口,房门被人从里拉开,一抹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内。
温雅看着对方洗得发白的军装、剃得紧贴头皮的短发、满是胡渣的下巴,最终视线落在了没有系风纪扣的起了毛边的领口。
是龚百龚营长。
温雅站在门口,视线从风纪扣上移到对方的眼,他们就这么对视着,彼此似乎在用眼神诉说着话语。
龚安用凶巴巴地小奶音发出质问的话语,“你是谁!怎么在我家!”
俩人才像是被打断的相互移开了视线,龚百让开了位置,温雅牵着龚安往门内走,奈何,龚安不愿移动。
“妈妈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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