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岑砚快马轻蹄,路过竹林红花,行至队伍最前面。
她时刻紧绷着观察四周动静,心下感慨:人间真美啊,有高峰入云,有花香四溢,亦有青林翠竹。
只可惜此刻她无缘赏景,行军途中,指不定鲜血突然就会打破这动人景色。
那以后呢?等我们打了胜仗凯旋而归,有闲情逸致之时,我一定要叫上洮殷,一起去游山玩水,踏遍天涯,看尽五色光华。
岑砚想着,很轻地笑了一声,转而将这念头暂置脑后了。
可惜天不遂人意,事情发展往往出人意料。
押运队此时行至一处山谷,两边是直立屏障似的山峰,几处有绿油油的斜枝乱权探出。高峰遮住了大半的日光,显得谷内不正常的阴暗潮湿。
几粒细碎落石自悬崖峭壁上滚落下来,反射着刺目的白光。谷底的军士急忙避开,但见碎石落地,卷起尘土,落下几声清脆空荡的响。
斜阳洒来的万丈光辉中,几抹乌鸦身影掠过,划破穹庐,然而转瞬即逝,什么都不曾落下。
岑砚自打进了山谷之后右眼皮一直狂跳,怎么眨都止不住,冷风吹得她背上一片汗湿,总觉得好像有点什么怪异之处,但警惕地观察四周了半天也没有发现。
她几次想回头从茫茫人群中找到衍陌那张英气且使人心安的脸,却都在数不尽的铁头盔中迷失了方向。
洮殷?我怎么找不到你……
但岑砚毕竟是比男人更雄厚的大将,一时的乱神并不能妨碍她的思维。
这山谷中,若有埋伏,我们处于下方,如何能躲避过去?
正当她意识到这个问题时,不及细想,答案陡然浮出!
“噗”一声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刺破云霄的闷响在霎那间蓦地炸开,几乎将耳膜振破。
岑砚的思绪一下子迟钝下来,痛心疾首的诡异寒气自胸口被箭扎穿之处缓缓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如噬心的百足虫,又痒又密地啄她,好似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完全吞吃干净。
岑砚的脑袋中嗡嗡作响,仿佛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使得魂不附体,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猛颤,扶在腰侧刀柄上的手苍白无力地垂了下来。
随着意识逐步淡薄,岑砚几乎无法呼吸,每丝气息都带着铁锈钝刃凌迟的涩意。
然而她却清楚记得,自己摔下马合上眼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她最想听到的声音。
“夕露!!!”
你的声音好颤抖,失神之时最易遭遇不测。洮殷,别管我,快把物资全运出去!
……可是,我,我真的好想你不要走,来送我最后一程,就算睁不开眼看你最后一眼,再牵一次手也成了我的奢望。
洮殷啊!衍洮殷……我不甘心啊!我还没有打胜仗回去跟哥哥炫耀,还没有取下云戍项上人头,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好多事想与你一同做……
我想活,我不想死啊!!!
然后岑砚就失去意识了。
所以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安详的脸有多惨白,簌簌颤动的睫毛下淌过晶莹的泪珠,却在衍陌的手触到腰身之时陡然凝滞住!
一片死寂。
衍陌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迸溅,如汹涌浪潮一般的情绪袭了上来。他失去理智,歇斯底里一般地大声哭喊起来:“啊!!!”
不论周围埋伏的敌兵与押运兵打得杀声震天,衍峙却好似短暂失聪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幽静的山谷间回荡,哑得像是和着浓重铁锈味的血浆从喉管里剜出来的。
“岑夕露!夕露啊!快醒醒啊!别吓我啊……“
衍陌几近崩溃,但事不容缓,他仍以残存的理智机械却井井有条地安排了军队与物资的撤离,而后双手抱紧了冰冷的岑砚,翻身上马,扬鞭朝衍峙与常韫所在主营奔去,如穿梭的飞箭,以至于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那危急关头想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那一夜很黑,很长,长得似乎永无止境,让人既想快点度过,又想沉溺于最后的那一点时光,沦陷其中,不愿自拔。
落叶归根,风声狂啸,从远到近,衬得这无月之夜愈发死一股的寂静。
***
云戍这一仗打得太妙了。先打出一记小埋伏,此时对方一定会心虚,会调二位主将之一去前方观察敌情,一首一尾,从而第一时间觉察突发状况,并传遍三军,临时也可带头调兵迎战。
可惜坏就坏在那处山谷是押运队必经之地,云戍知道他们不可能因为这点小埋伏就轻易退去。外加有地理优势,朔风部藏在那里,不易被发现,又适合射击。
云戍太了解岑砚了,也太想杀掉她了。他知道以岑砚的性格,是活泼好战的,大概率会去前锋。甚至他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仅是劫粮,更多是为了借此天险除掉这一心头大患,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那一箭,射穿岑砚心口的一箭,其实是云戍本人亲自射的,箭头加了致命的剧毒,还通过法术变幻加深了毒性,在空中飞得更快,射中率更高。
“岑砚啊,你躲不过去的,一年半了,我终于成功了!”
这是真的躲不过去了,岑砚凡人之躯,又无灵流傍身,生死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
衍陌脑袋一片空白,焦急又无奈地给岑砚输了一夜作用微乎其微,自己却损耗了不少的灵力。
衍峙与常韫亦心急如焚,通宵了一整夜研究解药,最后结果是若岑砚有灵丹法力,能解,但她没有,因此无药可解。
这个结果不出人意料,亦不容置疑,毕竟那可是加量的剧毒啊!
在衍陌的输灵下岑砚能熬过一夜已是奇迹,接下来不管如何也熬不过第二日夜晚了。
此刻距离岑砚中箭已过了整整一天,十二个时辰,处于第二日申时。
微风拂起衍峙额前碎发,调皮地滑过他那张十年如一日、波澜不惊的脸,竟显得与平日的清冷很不一样,疲惫苍白起来。
“寒烟兄,别抓了,你掌心都被抓破皮出血了。”耳边从远至近传来常韫语尾不再上扬,满是无奈与关切的声音,“别想了,咱们也没有办法。人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哪怕有一天你或我死了,也没什么可说的。洮殷兄伤心成那样太正常了,发泄了情绪总比憋在肚子里好。”
把浓重懊悔与担忧“憋在肚子里”的衍峙看了眼陷进掌心的指尖,很轻地勾了一下嘴角,抬眸道:“我是当哥哥的,当总指挥的,怎么能不愁……别说了,来日我绝不会让你或我中任何一个人死的!”
常韫笑着握住衍峙被抓破的手,坐在他身旁,道:“前线物资……”
另一边,病床上,岑砚的眉头轻蹙着,微弱的气息全靠手边一直顺着她脉络输灵的衍陌支撑着。
寒风刮过,衍陌哭得通红发肿的眼袋又酸涩又胀痛,眼白布满骇人的血丝。
他已经一整天没睡了,上一次睡觉,也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从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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