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仪兄!”
“哥!哥啊啊啊!!!”
卿珹不由得一阵心悸,强作镇定地攥紧了边上那人颤抖不止的手。
柳骞狠狠地闭上了眼,额角青筋突突狂跳,嘴唇白得发紫,毫无血色,颤动得厉害,声带也仿佛被撕裂了似的,尖叫声沙哑得犹如混着血。
那时候的柳骞终究还是个少年,未经世事,血味尝得太少。他不愿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而过的一切是事实。
“啊啊啊啊啊……!!”
不远处的卿楸已经彻底崩溃了,肩膀剧烈颤抖,几乎就要站不住了。她嗓音哑得快要失声,却仍是不止地咆哮、呜咽,听不出在说什么。
卿珹试图除掉面前挡路的敌军去前面扶姐姐,却难以脱身,不由皱紧了眉。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见到姐姐这副模样,明明以前再大的困难,再疼的伤痕,她总是会默不作声地扛下去,坚持下去的。
她从不会靠哭、靠喊这种表面的、没有实际作用的方式发泄情绪,女孩子的娇羞、怯懦、敏感,她好像很少有,任何情绪都烂在肚子里,从来不会表露分毫,更不会影响到他人。
可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可忍耐,可沉默的呢?!
终究是无法挽回了。
她爱他,爱到可以付出所有,可以不顾一切。若是他在,一切都踏实、都无妨。
可他不在了……
她还记得青涩的少男少女的初见,记得他给她亲手编的花环,亲手戴在她头上,笑着对她说好看。
那是这世界上最美的东西。
有一波军兵冲上来了。卿楸猛地喘了口气,突然止住了声音,平静而留恋地朝刚刚突围准备扶住自己的二人笑了笑,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弟弟卿珹柔软的发丝,动作是那么温柔,仿佛还是小时候在金陵的那段时日,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这就是发生了,无可泯灭。
而后卿楸抬头四望,最后欣赏了一眼这个可爱又可恨的世界,蓦地推开二人,抖动的笑容显出些森然,毅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快跑,别管我!!”
于是,这句话成了卿暮云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简洁,明了。
“冲啊!杀了她!!”
紧随其后,一大队军兵跟着她冲去,然而前方就是垂直的悬崖!
尽管此处的悬崖不算太险太高,却也是万丈深渊,底下漆黑一片,掉下去就再无生机,连个全尸都不可能保得住。
卿珹被猛地一推,愣了一下,就见卿楸冲到悬崖边,背朝着深渊,一把将沉香色的卿氏家服脱了下来,掷在地上,里面赫然是件绛红色的衣裙,鲜艳刺目。
堂堂百年大族卿氏已亡,此沉香家服,需一并入葬,宁死不折,绝不可被黑血玷污!
哪怕再恨自己的亲哥卿棹,再恨卿氏统治阶级的腐败自私,她也忘不了金陵卿氏这个曾经光辉灿烂,欣欣向荣的称号。
就到此为止吧。
紧接着,她极轻蔑地看了一眼众军,抽起手中的长剑横向挨着自己的脖颈。
这剑普通,不是上好的名剑,相对钝了些。剑刃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映射出卿楸这位女子平淡却不平凡,短暂却坚韧的一生:从儿时全力呵护的弟弟,到长大被柳昭呵护的自己。
她渴望冲破偏见与命运的枷锁,渴望忘却一切,渴望新生。可她做不到,不敢去忘记那些无比重要的瞬间,更何况也没人会给她机会了。
所以她选择了解脱。
直到生命的最后,她脑海里仍深深烙印着柳昭那淡雅迷人的气息,乃至生硬的血迹。
……
这一系列动作都快得不及军兵杀上来,卿楸猛地将手中的剑向一边划去,刹那间肉绽便断,血液的殷红与衣裙的绛红,蓦地交织融合在一起,渐渐模糊成了一团。
血线蜿蜒向天际,似乎永远不断。
血液的迅速流失,让她的意识快速淡了下去,颈间的剧痛裹挟着全身的热血冲上了头脑,嗡鸣不止,连最后的呼吸也都涩得像含了冰渣子。
卿楸趁着最后一丝意识,向后一仰,就这样坠下了那阴暗凄冷,没有一束光能射进去的万丈悬崖。
为什么要先自杀再坠崖?
因为她恐高,她想让自己在摔得粉身碎骨之前就失去意识,那样就不会疼了。
卿楸怕高的地方,也怕黑,可她却偏偏选择了这样一处两样兼具的乱石堆作为葬身之处。
穿胸断首柳相仪,粉骨碎身卿暮云。
斯人已逝,作一抔黄土,愿于九泉之下,与汝共剪西窗烛,白头偕□□度永年。
共度永年……
***
彼时卿珹又作何感想呢?
一切都只剩下无能为力,袖手旁观,即便心中再汹涌澎湃,惊涛骇浪,也只能默不作声地压下去,拼命往死里去平息它。
这些年来,他其实很成熟了,不仅是外表上的身高腿长,还有能够从容坦然,冷静面对事情的强大内心。
对于姐姐的死,他应该是最悲痛的,他想嘶吼,想发狂,但他清楚这什么用都没有,还会影响别人的情绪,柳骞已经快扛不住了。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下午,高高的树上紧紧吊着一个断了气的小小的孩子,疯狂的撞击着他的大脑,令他感到四肢全都泡进了冰冷无情的海水里,寒意渗透了骨髓,尽管这些年他已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梦了。
他都是无能为力啊……
卿珹再理解卿楸的做法不过了,面对劲敌,自身力气不支,只有死路一条,死后还可能会被人当战利品来羞辱耻笑,况且世间最值得留恋的已经不在了,自刎跳崖岂不痛快?
如果是他,他大概也会这么做吧,毕竟他想不出更好的路可以走了。
卿珹深吸了一口气,狠狠闭了闭满是血丝的眼睛,从肺里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才目光狠戾地一把抓起了柳骞的手,向前冲去。
乱玉枪杀出一条血路,周围军兵虽在减少,可死了一个又上来一个,仿佛永远也打不完似的。柳骞稍稍振作了些,使着日月双刀,眉头拧成了一股麻花。
下一步该怎么走呢?
从柳府带来的那支军几乎全军覆没,活着的不过个位数,孤军奋战,如何得胜?
分道而行吧。
这个主意也中了卿珹下怀。的确,不得不如此,分头行动可以分散钟军兵力,聚在一起的话,所有兵力都往这里集中,包围圈一点点加厚,里三层外三层,最后就仅有被埋葬在中间的份儿了。
更主要的原因是,二人修为已足,若要脱身必得成,神若要成神便得屠杀。
杀人当然也可以,不过此等无修为的凡人实在低阶,因而杀的数量得极多。然而这方面有个规矩,独自杀比合诛来得更快,更作数。
打个比方,一个人被你和另一个修士都捅了一刀才死,那肯定不能把整个人头都算在你或他身上。那分呢,不行,没有半个人半个人的算的。所以,这一来,你们两个就是白忙活,杀了人也不作数。
卿珹与柳骞对钟晋的态度早已仇恨至极,毕竟其二位至亲被其惨烈而害,况且目前处境,要么你死,要么我活。
所以他们必须得杀人,而且杀得越多越好,杀到手上沾的血足够多,成了神,还怕你钟晋么?
这本就是矛盾的,钟晋灭卿氏腐朽朝廷是功,杀作恶多端的卿氏也没错,但又有多少人是无辜的,哪怕仅是与卿氏有一丝联系的人,也都无一幸免,死于非命。
钟晋那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说明了,他的新朝政权,与卿氏的一样残暴腐败,人们仍旧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难以重见天日。
“二哥,”卿珹好不容易挤出一个温婉却疲惫的笑,一手执枪,另一手小心翼翼地从腰间摘下浴恬铃,塞在柳骞手里,“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母亲留给我的浴恬铃送给你了,权当一个念想,看见它就当做看见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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