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寒烟兄哭成这样呢。”常韫气息已经很虚弱了,连说话都十分吃力,灵丹粉碎在体内的钝痛简直窒息,可他却依旧笑得温柔,如沐朝阳,“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呢……不过你什么样子都好看,我都喜欢。”
“我……”
衍峙开口时嗓音沙哑得要命:“我也爱你,浥然,你愿意与我一起过一辈子么?”
常韫愣了一下,眼神中漾过一丝涟漪,心尖酸软一片:“我愿意。”
于是衍峙就抱紧了常韫,将那逐渐凉下去的温度紧紧拥在自己宽阔的臂膀间,好像要藉此将那温度重新点燃,焕发出太阳一般的光芒。
可惜,一盆冷水当头浇灭了炭火盆,哪里还有死灰复燃一说呢?
常韫依偎在这温暖的怀抱中,竟不能自已。胸肋间致命的正汩汩流血的重伤似乎也不痛了,他大脑朦朦胧胧,意识也逐渐淡薄起来,疲惫的困意席卷上来,只留下了最温柔的念头。
寒烟还在哭呢,肩膀颤得好剧烈,我对不起他……
他的怀抱太舒服了,仿佛温柔乡一般,今生有幸能死在这样的地方,没有身首异处,可真是太好了。
就是不知道我这样十恶不赦的人,死后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要是下了地狱,大概就再也见不到衍陌了,大不了下辈子当牛做马还给他们兄弟俩吧。
常韫想着,最后一句话竟不自知地喃喃出来,衍峙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声音少带了点儿哭腔:“我不要你当牛做马,我要你记住,下辈子还要爱我,下辈子我们一起白头偕老,一起同生共死。”
常韫很轻地笑了,还要说些什么,嘴却措不及防地被堵住了。
爱人柔软的唇,小心的动作,很是令人享受,尽管这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因为衍峙不敢乱亲,常韫的呼吸已经很浅了。
仿佛呼吸中硬玻璃渣子似的涩被清除了一般,常韫的大脑清晰了一瞬,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用十指沾满了腥红的手,摩挲着摸索进内衬,从怀中掏出一枚用褐色油纸包着的东西,摊在掌心,递给了衍峙。
“这是几年前从朔业回潇湘路上买的,现在弄来弄去只剩一颗了,当时以为我们很快会再见面,打算见面时拿它馋你逗你玩。”
“可是没想到竟然过了这么久。生日快乐,衍寒烟,生日礼物简陋勿怪,是你最爱的芝麻糖。”
生日,芝麻糖……
衍峙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脑袋嗡地一下,心跳都滞了一瞬,随即“砰砰”疯狂加速,仿佛正撞击着他的耳膜。
对啊,今天是一月二十六日,是他的生日啊。
芝麻糖是他最爱的食物,可惜已经几年没吃到了,边疆战乱与常衍对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放松与快乐,每天皆是愁容满面,更不记得过什么生日。
可是,有一个人替他记得啊……
衍峙不是一个爱过生日的人,从前在临安柳府求学时就不甚在意,但常韫每次都会记得,每次都会送上精心的礼物,给他一个与众不同的惊喜。
哪怕是爱吃芝麻糖的癖好,如此微不足道的乐趣,也会被常韫小心翼翼地当作易碎的梦呵护着。
看着面前这枚油纸都皱皱巴巴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芝麻糖,衍峙颤抖的指尖竟不敢去接,好像那不是糖,是即将融化的金箔,是血肉铸成的鲜红的心。
“不肯收?”常韫极轻地念了句,强把糖塞到了衍峙手心里,而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紧了他:“我好困啊……”
好困……
原来濒死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外面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天际渗出惨白、瘀紫与铁锈色。红云如同谁扯碎了的血布,随意抛之于天幕。枯枝上的乌鸦不停啼叫,衬着凛冽的风声,好似连骨缝都结了冰。
“别,别睡!”衍峙不敢幻想死亡的真正来临,妄想时间能永留于此,永不向前,让他这个傻子永远沉溺在这样的时光中。
可是死亡终究降临了,他无可抑制。
“晚安,寒烟兄……”
怀里的人的喘息声与心跳陡然停止,耳边氤氲的热气随风而散,仿佛散在已经过去的历史里,散在美好的回忆里,散在衍峙血淋淋的心尖上,再不复现。
常韫死了,亦终于解脱了。
他最想死的时候活在恶人的阴影里,他最想活的时候死在了爱人的怀里。
从此世间太平也好,大乱也罢,他都再也看不见了。
衍峙没有哭,没有吼,甚至没有动,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搂着常韫的尸体,很久很久,久到时间似乎长到了无边无际,久到怀里的人完全冰冷下来,再也不着一丝温度。
漆黑的夜色流得到处都是,好像是从衍峙背后蔓延开来的。
如果可以的话,衍峙真的很想把自己体内那颗灵丹给常韫来换他一命。
可坏就坏在这颗丹原本就是常韫的。
不论是谁的灵丹,只要在某人身体里待过,与其灵脉相连相接过,那么一旦断了这种联系,就不能再二次连回来了。
所以衍峙依旧救不了常韫。
为什么那年他能以丹救我,我却束手无策,救不了他?
为什么我当时没有信他,为什么我要杀他!?
我对不起你啊,我怎么配得上你的爱?!
对不起啊,浥然……
衍峙胸膛起伏,悲痛欲绝的哽咽卡在喉咙里,堵得他喘不上气来。
他终于真正理解了岑砚死的那天夜里,衍陌为什么疯成那样,明知是无用功,却也要费尽力气,痛断肝肠地去挖丹,最后留下遍地触目惊心的殷红。
但他衍峙不能这么做,因为他的灵丹是常韫给的,他不能毁坏,也不敢毁坏。
衍峙终于站起身,揉了揉麻木的臂膀,狠狠闭上眼,绝望地呼出一口嘶哑的来自肺底的气。
今天,他的生日这天,他失去了最后的亲人与爱人,只留下了自己孤独的躯壳和一粒已经不能吃了的芝麻糖。
以后的路还很长,他都要一个人踏浪而行了。
时间来到两三年前,潇湘城角落一个小院的亭子里,对坐着两位公子。
他们一位面容苍白憔悴,旧衣裳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正是常韫。另一位白衣翩翩,戴着遮了半张脸的黑面纱,眉目锋利,且神色带着点戏谑的意味,则是常韫所言的“白道长”。
亭中摆着一张石质的旧桌子,二人正在对坐下棋。
春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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