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虽然太平,可各仙门世家之间的是非,不归帝君管。
俗言道,不雨则已,一雨倾盆。所谓一山放出一山拦,祸岂止于单行?
当潇湘常氏老宗主及夫人亡故,衍椹灭常家后自杀,常韫闭关修炼禁术阴神道的消息如晴天霹雳一般炸开时,柳骞头皮都发麻了,眼皮跳个不停,心跳也滞住了。
半晌,他才渐渐缓过来:什么?常氏一族被衍椹那小子给灭了?不对啊,他那么弱,怎能动得了常老宗主?
这些事其实早在三个多月前就发生了,那时常韫刚从边疆回来,柳骞也还在金陵。
之所以在三个月后的今日才人尽皆知,是因为常韫回家时正巧撞上了衍椹灭门,于是将潇湘的城门封死了,不向外面走露半点消息。
潇湘中有常氏大宗门,地域本就属常氏管辖,因此锦太祖也只能选择无视。
此事与柳氏也脱不了干系,因为柳氏门下有百余名弟子与衍椹串一通气,对灭常家也出了大力。
这些弟子早在衍椹于临安求学时就与其交好,后来也常有往来。当时临安边境一个村中有走尸出没,害死不少人,他们便借灭尸的由头去了潇湘。
正好那会儿柳骞刚回临安,柳老叔还未知晓实情,也未能上报,之后柳骞就闭关了,与世隔绝。
一般走尸成群力大,对普通子弟也需要缠上几个月,因此众人都未觉察出不对。
而衍椹因杀母之仇怀恨在心,不知怎地有了法力,集合了常柳二门共上千名弟子将常姓贵族屠尽,欲灭其九族。
常家内部本就奢靡腐败,常老宗主不敌年轻气盛、灵力强劲的衍椹而死,剩下的草包更不必说,全被囚禁、凌迟,折磨至死。
于是,百年大族潇湘常氏,轰然倒塌,毁于一旦。
衍椹灭门速度很快,不过一周左右。他在常府外施了一层结界,说是潇湘城中近几日府中有事,不论大小何事,概不准入内,因此府外无人知晓。
然而,衍椹杀尽众人,却独独下不了手杀常湘漓。
常湘漓大好年华,别有风韵,出落得如同芙蕖一般。这个女子曾对他好过,是如此温柔和蔼,却被常韫那狗东西没来由的三言两语而疏远自己。
可衍椹对常湘漓就是有种莫名的情,似乎是又爱又恨,便只是将她软禁。
就在杀光府中除常湘漓外所有常姓贵族的那天,常韫回来了。
常韫一身铁盔战甲,长袍猎猎,骑一匹雪白乌蹄骏马而归,身上还残留着些许血渍,身后是千余人马。
然后他就愣住了,眼中干得发疼,却迟迟未能眨一下眼。
昔日辉煌灯火、欢声笑语的常府,温暖安全的家,严厉又爱自己的父母,全都夷为平地,化作灰烬,沉沦于历史,什么都不曾留下。
常韫眼中赤红,映着尸山血海,骨肉成泥。他刚从边疆战场上回来,刚刚见识过这般血色场景,刚刚历经过生离死别,刚刚平复心情,不料这般噩梦又一次措不及防地映入他瞳底。
明艳活泼的魂灵葬于地底,活过来了支离破碎、失去灵魂的躯壳。
没有人知道大战结束后,他从战场回来之前经历过什么。
常韫狠狠地揉了把眼,又掐了一把胳膊。他觉得这是迷梦,是阴影,可这是事实,错不了。他的身子在征战中早就疲惫不堪,可此刻却什么都感受不到了,那样的麻木、僵硬、冰冷。
常韫抬头望天,他没有哭,他笑了,一如既往地灿烂,与多年前的孩子,那个小太阳渐渐重合。
可隐隐地,眸中似有什么在光中闪动。
“哥!”一声嘶哑嚎叫传来,如同和着血从喉管里剜出来一般。
常韫寻声前去,便什么都明白了。
眼前是衍椹正手执长剑,架在常湘漓的颈间,常湘漓在不住地颤抖,细嫩的皮肉已被剑刃蹭出一条血痕。
“哥哥……”
“湘漓!”常韫自来疼爱妹妹,此时目眦欲裂,“衍椹,你究竟要做什么?!你,你丧心病狂,你不是人,你忘恩负义!!!”
“浥然,或许该叫常宗主了,你可太天真了。我的确如你所说……别过来,再靠近,恐怕你妹妹就要命丧黄泉了。我倒是不怕死的,或许我早就已经死过了。所以,你这种惜命的,和我这种命薄的斗,是斗不过的。”
斗不过么?不错的,换作从前可能轻而易举,可是如今的确斗不过了……
常韫抚过凹凸不平、疼痛尚存的胸口,垂眸看着毫无灵流闪动的掌心。
尽管衍椹并无灵丹,也非神,但确实有强劲法力。
最后,常韫终于稳稳握住了拂雪剑柄,青筋暴起,额角凸动。拂雪剑与自己一脉相承,常韫再也召动不了,只能用作普通兵器。
可是当常韫再抬眼时,眸中早已枫红如血,随即瞳孔骤缩!
他看到衍椹将剑锋一转,直接将长剑插进了常湘漓的心脏,直至捅穿。白刀子自前胸刺进,红刀子自后背钻出。
可出刀子的背不是常湘漓的,是衍椹的。长剑捅穿的人不只有常湘漓,还有衍椹。
霎时间,鲜血狂喷,划破晴空万里,坠入深沉的海,没有涟漪,没有热气,没有声音。
一片死寂。
起风了,草木簌簌,如刀子一寸寸凌迟着皮肉。噗通一声,两具尸身栽倒在地上,而脊背始终是挺直的。
“湘漓!!!”
一声嘶吼,打破沉寂,石破天惊,从此再无法回头。
不,这一切都是梦,是假的,一切都可以改变,一切都还来得及,还有……
还有什么?
常韫想不下去了。
什么都没了,戛然而止,他的意识到此刻才清明起来,才蓦地明白爹、娘、妹妹死了,常氏被灭门了,仇人也死了,他甚至无处报仇雪恨,甚至不知道该恨谁。
常韫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自己可以追求的。
衍椹赢了,他确确实实杀尽了常氏之人,连常韫也没有放过。
从此人间再无常浥然。
昨天再也回不来,人生每一步,是否痛断肝肠,是否阴差阳错,都无可回头。于是常韫选择了一条血路,也可以说是被逼上了绝路。
再次睁眼,常韫眼中布满血丝,颊边还淌着血泪,身子从细密地颤抖到剧烈地痉挛踉跄。
痛、累、苦,他都感受不到。
紧接着,杀意肆起,刀光剑影,电光火石,“哐当”的摩擦声巨烈地响着,拂雪暴起!!!
那个曾经天真纯洁的温暖人间的小太阳,终是褪去鲜衣怒马,将无穷无尽的悲恸,痛苦,仇恨,愤怒发泄了出来。
他杀尽了衍椹手下柳常二门反叛弟子千余名,黑色的血浆浸透了一身紫衣,黏稠、恶心而腥臭,可他却不在意,纵情大笑。手中拂雪亦不再是金白交相辉映,而是黑红狰狞地讽刺着。
风吹乱了额前碎发,下面尸白色的脸若隐若现。常韫终究是脏了,脏到骨子里去,永远不能洗净,永无翻身之日。他踏着诸人为阶,手下是人的性命,脚下是人的尸骸,血肉模糊,如烂泥遍地。
常府成了修罗场,成了无间地狱,空气中是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昔日欢颜,终成尘土。
之后常韫就封城了,不许进,不准出。
那是暗无天日的三个月,黑云翻墨,疾风咆哮。
没有人知道常韫究竟经历了什么,人们只知道他以一人之力,集合随己出征的军队与自告奋勇的潇湘百姓,重建了潇湘常氏。
在此之后,新宗主常韫就闭关修炼了,修的是阴神道,仙门所禁之道。
三个月,若说短,确实一般也修不出个什么;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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