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浴头的热水砸坠在她湿冷的头皮上时,疼痛在一瞬间集中起来炸开。
但很快,温热的洗澡水安抚了她。
她又闻到了包裹自己整个青春期的沐浴露味道,温水蒸热的甜柠檬香味。这个味道令她安心的同时,又会莫名心悸。
她讨厌心悸的感觉。
归根结底,她讨厌的是自己弄不清为何心悸。
关掉淋浴头后,她听到客厅的说话声。
声音隔了两道门,不太真切。
是女人说话的声音。
这令她莫名委屈与愤怒。心脏似乎又因为不安,加快了跳动。混合着柠檬香的催发,她弯下腰干呕。
打湿的头发很快变凉,黏在她脸上脖子上。
好想吐。
继而,她听到了男人说话的声音。
“你是高三生……”
“……要尽快振作起来,有监护人就让大人去做大人的事,你要专心致志……”
并不是沈一川的声音。
她睁着眼,安安静静听了会儿,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发呆。
好久之后,她才再次打开淋浴头,经历又一次的疼痛麻木后,温暖了身体,她结束了洗澡这件事。
她很着急。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催促着她,她草草擦了身体,套上睡裙,开门叫哥。
沈一川走了过来,目光在落到她身上后,表情一瞬间阴沉了些许,但很快变成了怔忡。
“刚刚,谁在说话。”她问。
沈一川回答:“刚才?刘阿姨来过,已经走了。”
刘阿姨。
沈时节心落了回去,心悸的感觉解除了。
刘阿姨是爸爸单位的同事,爸妈出意外后,她经常到家里关照,或许还有别的事……这些她都不记得了,反正都是沈一川在对接。
“好多人说话。”她又说。
沈一川嗯了一声,“刚刚班主任也来了,我的。还有你的班主任,他们来问候一下,送了点退烧药就离开了。没听到什么吧?”
沈一川的手搭上了她额头。
沈时节摇了摇头。
“不烫了。”他放下手,微微挤出个笑,很阴沉。
然后,他打开吹风机,嗡嗡的声音中,冲她招手道:“知知,来。头发吹干。”
她垂着头,规规整整坐在盥洗室门口的单人小沙发上。
这个粉色的单人沙发是爸妈给她买的,她吹头发的专座。
她讨厌吹头发,要一直举着手,要不停地翻着头发,角度掌握不好,还会吹到头皮,吹的眼睛睁不开。
很累,很麻烦。
于是,爸妈给她买了个小沙发,像芭比城堡的配套公主椅,就摆放在浴室门口转角处,让她坐着吹。
她低着头,沈一川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翻来覆去拨弄着暖风。
头发垂下来,又被他拨走。
她的眼球不敢移动,始终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那边,客厅那里,立柜上面,摆着两张黑色相框。
她知道。
所以,她不敢去看。
她抓住沈一川的衣角,使劲攥着,手因用力,逐渐抖了起来。
电吹风的声音平息了。
沈一川缠好线,收起吹风机。
“去睡觉吧。”他说。
她没动,依然坐着,低着头。
屋里很安静。
沈一川的沉默,让她又心慌起来。
她抬起头,眼神无助又惊恐:“哥。”
她怕沈一川消失。
“嗯,怎么了?”
好,哥哥还在。
她把手心里的衣角拽得更用力。
“知知先松手。”沈一川一根根掰开了她手指,顿了顿,又轻轻握住她的手指,摇了摇。
“知知别怕,你还有我,哥哥能照顾好你。”
他半跪着,双手捧住沈时节的脸,让她抬起头。
“知知,不必理会那些人说什么,国际班你放心读,附中既然开了国际班,你成绩过了它的录取线,你就堂堂正正读。家里不缺钱,即便爸妈不在,也不缺钱。知知,谁也不能说你的不是。”
沈时节好似有了点印象。
她的成绩一直不理想,按理说是没可能被附中录取的。但附中有国际班,是为留学家庭做准备的。学费高昂,花销也大,中考结束后,她的成绩擦着国际班的录取分数线飞过,爸妈调侃过后,喜气洋洋给她掏了学费。
然后,她就因为爸妈开玩笑的调侃耍了脾气,推掉了订好的旅游计划,死活要用假期时间上补习班,要在高一第一次的考试中亮瞎他们的眼。
爸妈答应了。
“你可千万别后悔哦。”
“你不去我们可就去了!”
夫妻俩开开心心出了门,自驾游。
然后,再没回来。
开学后,她被各方关注。
学校里议论纷纷,并不都是好话。
国际班本就是附中的歧视链底层,国际班里的学生,就是成绩不好靠钱砸进来的富家子弟。
哦,原来她是国际班的啊。
好微妙。
爸妈都不在了,还要读国际班啊?
是我我就省点钱,哈哈,真孝。
交通事故,说是赔偿不会少。
拿着爸妈的赔偿款读国际班的废物……
她姑姑还好意思卖惨哦,来了好几次,说要我们给她捐款呢。
真可笑。
沈一川揉了揉她的脸,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知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有很多人在帮我们,沈逢春就是个想要捞便宜的小人,她不会是监护人,爸妈留下的钱,有哥哥在,她什么都拿不到,没什么好怕的。”
沈时节知道。
虽然爸妈去世后的那个学期她经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她知道,沈逢春没能从他们家捞走什么便宜,反而因为暴露了贪遗产的意图被舆论唾骂,变成了过街老鼠。
而且……
哥哥高考后报了法学专业,总之,沈逢春折腾了几年后,终于彻底放弃,不敢再来碰瓷。
“相信哥哥,我能把一切都做好,也能照顾好你。”沈一川的眼睛黑沉沉的,没有半点光泽。
“嗯,我信哥哥。”
“好,那么,去睡一觉,听话。”
沈时节摇摇晃晃站起来。
洗完澡后,四肢无力绵软,那种该死的头重脚轻感并没有消退。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又飘出去,回到了盥洗室门口。
沈一川打扫完浴室,跪在地上收拾她掉的头发。
他的脊背就在她眼前,随着动作前后动。
她看了会儿,那个脊背。
她仿佛能感觉到脊背的温度。
她趴在了沈一川的背上,将脑袋贴在他的后脑勺,不动了。
沈一川也不动了。
“……哥。”
“嗯。”
“哥。”
“嗯。”
她的头发从沈一川的脸颊两侧垂下去。
沈一川垂着眼睛,静静呼吸着。
“哥。”沈时节双手压着他的肩膀,将脸贴过去,像个披头散发的女鬼,侧过头去看他。
沈一川的睫毛很长,却没有弧度,是直直垂着,浓密纤长,像一条黑色眼线,到眼尾平着扬出去一点。这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有种独特的平静感,却又因睫毛与眼瞳的黑沉,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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