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行,你不能去,我去殉,平日里我最了解熙少爷的性情,自然是我去殉最合适。不对,熙少爷一定能活着回来。”
江薏打开胭脂盒,用手指抹了点胭脂,而后轻轻点在江颜额间:“阿颜,我这盒胭脂很衬你,以后就送你了,那些首饰也送你了,是留是卖以后你自己看着办。”
“我不要,你的东西我一个都不要。你不准做傻事,熙少爷一定能活着回来,没有人会殉主。”
江薏却反问她:“殉主有什么不好的?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的命太苦了!”
江颜捂住江薏的嘴,不许她再说这些生生死死的话。
江薏从始至终都极为平静。
过了一会儿,屋外传来喧闹,听起来像是张管事回来了。
江颜也立刻跑出去,小厮们早已围成一圈,都在打听京城的下落。
“张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京城出事了?”
“张叔,香云堂那边怎么说?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
张管事被问得一头雾水,怎么他刚出去一小会儿,芝兰轩就自乱阵脚了,这还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人吗?怎么连自己三成的功力都没学到。
饶是如此,怕小崽子们担心,他还是一一答了:“我是千里眼吗,算命老道吗?能未卜先知吗?我还没见到老爷和夫人,到了香云堂后我才知道,老爷和夫人今日不在程府。”
左等右等都不见有老爷和夫人回来的消息,张管事只得先回芝兰轩了。
大家一听,心彻底冷了下来,都明白程家肯定是出事了。
老爷平日一贯宿在姨娘屋里,出门也是带着姨娘,这年头已经很少有大事能让老爷和夫人一同出门了。
张管事听到几个小厮开始说丧气话,大声呵斥道:“胡说什么!如今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少爷吉人天相不会出事的,你们不许咒少爷。”
“对,熙少爷不会出事的,他一定会回来的。”江颜大声附和道。
张管事望着江颜点点头,这才对嘛,像是我带出来的人!
其实,去香云堂的路上,张管事就想明白了,若春瘟真的厉害到南方举人来一个死一个,那今年春闱肯定得延期啊!
皇帝小儿这么看重朝堂平衡,肯定不愿意看到两榜进士全是北方一党的局面。
少爷年纪轻轻,正是一生身子骨最好的时候,若连他都扛不住,那些个五六十岁的老举人不得死个精光,那今年还考个屁!
如今什么科考延期的消息都没有,说明京城的春瘟控制住了。
跟张管事相比,江颜想得倒是简单多了。
春瘟,不就是小瘟疫嘛,这病就是一个人传给另一个人,一生二,二生三,可少爷一向独来独往,更不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谁能把病传给他。
怕是到了京城后,天天躲在客栈厢房里读书,连门都不带出一次的。
二月初一,日光正好,晒得江颜有些晕眩。
她一个人坐在院子正发愁,阿薏好几天吃不下饭,望着一日比一日憔悴,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私下问过张管事,芝兰轩数他见的东西多,懂的东西多,可张管事也不清楚江薏为何如此。
不过他说,年轻人心情郁结,多晒晒日头渐渐就没事了。
可是,要怎么才能让阿薏出来晒日头呢?她现在什么也不管了,在屋里一坐就是一整日。
江颜坐在院子里想了半个时辰,晒得满头大汗浑然不觉。
“江颜,你咋晒成这样,身上都有股臭男人味了。”元彦搬了个凳子坐在她旁边。
江颜用袖子擦了擦汗,抬头望天,好毒的日头,才二月初一,天怎么这么晒!
好晒,等等,江颜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很快,她将芝兰轩的人全都召集到院子里了,江薏也被她连拉带拽请到了外面。
“江颜,有什么事快说,外头太晒了,俺都睁不开眼。”
“睁着!”江颜大吼着。
张管事嘴角带笑,用手指了指,让大家仔细瞧瞧江颜手里的银针,好好听她说话,不然她可要拿针扎人了。
大伙立刻安静了下来,毕竟这丫头平日里都敢拿针扎少爷,扎他们,自然不在话下。
江颜踩在凳子上,用手指着日头开始发话了:“大少爷还没回来,咱们不能盼着他死,至少也得盼着他点好。”
张管事汗颜,这丫头怎么一会说人话,一会不说人话。
小厮们似乎早已听习惯,没觉出什么不对来,直接问:“行吧,你说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
江颜道:“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次春闱考得还挺大,不仅要考科场文章,还要考身体好不好,说实话挺难的,一场春瘟下来,但凡身子弱一点进了贡院都提不动笔。”
紧接着便是长叹一口气,叹得下面人还以为江颜哈欠瘾上来了,叹完之后,江颜佯装心痛:“唉,这回春闱,我看,少爷,是,够呛。”
尤其是最后两个字,江颜咬得极重。
张管事急得咳嗽了好几声。
“张叔,你咳什么呢?我又没说少爷回不来,我的意思是今年少爷大概是考不上了,回来后还得老老实实再读三年。因而,我提议,趁着这几天天好,咱们把芝兰轩的藏书都给晒一晒,争取让少爷到家的第一日就能有书读。”
众人听着有些不情愿,觉得有点怪怪的,又觉得有点道理。
张管事大喊道:“颜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兴许,兴许少爷这回,考,考,考中进士了。”
尽管越说越没底气,张管事还是硬着头皮说完了,哪能还没考就咒少爷考不中呢!
江颜反问张管事:“若少爷考中了,张叔,您猜,少爷回来第一件事会干什么?”
大伙心照不宣。
元彦大喊着:“自然是一把火把这些书都烧个一干二净,都考中了,还他娘的读个屁的书!”
话糙理不糙,院里的人都了解少爷,都清楚他的确会做出这种事来。
“好!”江颜道,“说得好,那咱们更得提前替少爷好好晒一晒书了,争取到时候让少爷烧得顺手,一点就着,烧得轰轰烈烈。”
张管事真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听听,听听,江颜这说的是人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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