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珩君一打开门,就发现原本密密麻麻地站满游魂的空间瞬间变得空旷了起来,眼前只有零星不到十个游魂仍漂浮在他面前,痴迷地进行着他。
若是先前,这几只游魂已经足够令人心烦,但经历过被更多游魂紧紧包围、无孔不入的生活过后,这几个游魂就显得不大够看了。
陶珩君站在门外,过了几秒,他才缓缓抬步走进房门。
大门被关上,从门缝中挤进来的光亮再次被隔绝在外,屋内重新陷入绝对的昏暗之中。
陶珩君似乎很疲惫,他的脊背微微驼着,抬步的速度也变得格外缓慢,他径直朝着卧室走去。好在,他的新丈夫还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
陶珩君甚至没换上睡衣,直接穿着身上的衬衫就躺到了床上,挤到他新丈夫的身边。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静悄悄地躺下,再悄然无声地睡过去。
他的手臂搭在新丈夫的腰上,睡着后却又无意识地收回,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远。
也是在陶珩君熟睡后,衣柜柜门缓缓打开,随着缝隙渐渐拓宽,露出了正蜷缩着躲避在衣柜里的安泽黎。
在陶珩君进门前,安泽黎尝试过重新变回游魂状态,但这种形态的转换似乎完全不受他的控制,而且时间有限,陶珩君已经拧开了门锁,为了避免被对方发现异常,安泽黎只能像个奸.夫般慌不择路地躲进衣柜里。
其实他完全可以躲到其他地方,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他的潜意识还在操控他往卧室的方向跑。或许在他的记忆里,卧室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里没有任何危险,只有睡眠休息和哄他睡觉的爱人。
安泽黎放轻动作,从柜子里爬出来。
原本柜子里装着的属于他的衣服已经全部消失了,不知道被陶珩君扔到了哪儿,现在里面挂着的衣服,除了陶珩君常穿的几件外,还多了些全新的、甚至连吊牌都未来得及拆掉的衣服。
但不知是陶珩君的审美单一,还是口味固定,这些新衣服和安泽黎之前穿的那些衣服的款式一模一样,完全是复制粘贴出来的另一套。
陶珩君真的很喜欢固定不变的重复剧情。
安泽黎自嘲般笑笑。
从衣柜里爬出来后,安泽黎小心翼翼地关上柜门,又瞥了眼床上,避免陶珩君突然惊醒,将他捉个现行。
好在,陶珩君呼吸平稳,胸膛起伏规律,看起来像是累极了,连身上的衬衫都被压出一层层褶皱。他平躺着,小臂却紧贴在新丈夫的身体上。
安泽黎莫名有些出神,但很快,他便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准备离开卧室。
他不敢想陶珩君这趟出去到底做了什么才会累到如此地步。先前哪怕陶珩君连续加班一周,熬了个大通宵,回到家也要坚持先洗澡换上睡衣再上床睡觉。
正因如此,他不敢细想要珩君找那两个男人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安泽黎的脚步很轻很轻,他一点一点地往门口的方向挪动,他将手压到门把手上后,还不敢太快地用力。直到走出卧室,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下次再也不要躲到卧室里了。
安泽黎不敢弄出声响,下楼梯的时候依旧轻手轻脚的,这回他目的明确,直奔电视机。打开电视机后,他眼疾手快,直接将音量调到最低,才开始用遥控器转换频道。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每次转换频道的时候都会出现那个标记才对。但现在,就像是他的记忆出现了错乱一般,他已经转换了五个频道,却始终没有任何标记的出现。
安泽黎坐在沙发上,有些焦虑地咬着手指甲,左手紧攥着遥控器,不死心地继续换频道。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标记都消失了。
最后,停止在新闻频道,安泽黎视线虚虚地落到屏幕上,脑袋里的记忆不断闪窜,他想要抓住一些重要的细节,却发现于事无补。
过了良久,安泽黎只能皱着眉头收回思绪。
随着回忆的时间拉长,他总会出现头痛脑胀的症状,连视野里都叠加了层模糊。
安泽黎甩甩脑袋,深吸口气,就在他抬手准备将电视机关掉,接着到隐藏抽屉里寻找线索时,视线却骤然一顿。
电视机上正在无声地播放着新闻,新闻里的记者微笑着面对镜头,语气毫无波澜地念着稿子上的内容,一切都是安泽黎熟悉的模样。
但最重要的是,这新闻的内容…..安泽黎早就看过。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第一次跟陶珩君一同看电视机,电视机上播报的好像就是这则新闻。
[一青年男子午夜坠楼,当场死亡。]
没错,就是这个标题。
安泽黎记得很清楚,因为他始终记得这则报道中穿插了一段现场实拍视频,视频中,坠楼男子身上的血污、零碎都被打上厚厚的马赛克,但他身边跪着的男子的身影却格外清晰。
男子背对着镜头,脊背颓塌,整个人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抓着跳楼男子的手臂,面对记者的问话,他没有任何反应,没看向镜头也没有回应,他只是呆呆傻傻地跪在原地,直到坠楼男子的尸体被人抬走。
安泽黎当时为什么印象那么深呢。
因为转换频道时,他原本没想看新闻,却不小心停在了这个频道,在他抬头去亲吻陶珩君的间隙中,新闻播报的声音便幽幽响起。
记者那边收录的声音并不完美,还有周遭悠悠的风声,及一道若有若无的呕吐声。
按理来说,现场应该是亲友的哭泣声才对,为何会有呕吐声呢,记者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安泽黎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听错了。
但现在,他拿起遥控器,想要将进度条拉回开头,却发现这则新闻居然不是重播。
是实时新闻。
进度条根本没法拖拽。
若是刚死那阵儿,安泽黎怕是要惊得一身冷汗,但他现在早就习惯了,甚至不用过多思考,便将这一怪事也归结为“陶珩君的怪癖”。
或许这也是陶珩君所书写的剧本中的一部分。
既然没法拖拽进度条,那安泽黎只能紧盯着屏幕,竖起耳朵,尽量将全部声响动静收入耳中。就在他悄然聆听之时,却冷不丁地听见一道毫无起伏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陶珩君的声音。
安泽黎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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