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
禄箐放下手中的笔,抬手揉了揉眉心。
烛火微微摇曳着,她的身影印在屏风上,安安静静地,没有一个人出声。
没过多久,门口就有人披着外袍提着食盒小心地抬脚踏进来。
“妻主”
她想,同后宅里的男人说话多无聊,除了讨要金银就是告状,满脑子都同她一样,都只想着银子,人一说话起来就变得虚情假意的了。
禄箐的目光放在这位侍夫身上,前段时间同她说他不走,不离府,只爱慕她,宁愿跳湖也不肯离开。
他说他不走。
禄箐没在他身上看到什么爱,也没指望在他身上得到什么爱,毕竟人与人之间是如此地相同。
她爱银子,自己的侍夫也爱银子。
进来的侍夫穿着薄纱,手腕上套着镯子,同往日里不一样,此刻裸露出大片肌肤来,面容和瞳孔内带着几乎藏不住的算计和讨好。
禄箐几乎能想到他想说什么。
“妻主,奴知道错了,奴再也不敢推李侍夫了。”
说话的人走到她身边,浑身散发着过于浓郁的熏香味,弯着腰,用那具肥软的、臃肿的身子娇弱一般埋在她的怀里,双手攀附在她的脖颈处,熟稔地开始哭泣起来。
混杂的气味让禄箐抿紧了唇,微微皱眉,再次反思自己为什么要答应父亲纳侍。
为了合群,为了省事,还是为了这怀里动不动就哭就想要在她身上抢银子的男人伺候自己。
养一个侍夫的成本太高了。
禄箐想到自己做的梦,又低眸看着自己怀里又哭着想要把眼泪擦在她身上的侍夫,觉得天壤之别,顿时百感交集。
“好了,从我身上起来。”她皱眉,脸上没有白日里刻意伪装出来的温和,只有不耐烦的冷漠。
书房内昏黄黯淡。
女人盯着他露出来的皮肤,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要借此来讨好她。
都是皮肉,有什么区别,会比银子好用吗?
一层层剥落下来,就是一副骨架子,他的脸他的声音,在昏黄的光线下浮着明显的脂粉,鲜红的唇脂,瞳孔睁大,面目模糊。
贪婪极了。
跟她一样。
她不该这样想的,毕竟大家都这样。
禄箐的指尖轻轻在桌面上敲着,“下次若是还不老老实实,还要闹来闹去,就拿着银子离开府上,你自己另寻一个女人嫁了。”
她已经做了亏本买卖,不能一辈子无利润地养着。
“妻主?妻主为什么要这样狠心待我。”男人被推了出来,顺势跪坐在地上,露出皮肉贴在骨头的锁骨,两臂张开时像竹竿一样毫无美感。
夜风也适时吹来,纸窗响着。
“妻主是今日见了未来的正君,正君容不下我们吗?”
禄箐靠在太师椅上,狭长的眼眸冷冷地注视他,“回自己院子去。”
地上的人僵硬着身子,似乎没有想到妻主的耐心越来越低,有些不甘地站起身来,不敢在闹腾。
妻主本就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平日来他院子也只是坐坐,甚至午饭也没吃就离开。
站在书房门口的下人盯着这位侍夫离开,又合上书房的门,没敢发出一点动静。
后宅里显然是安静沉闷的。
禄箐回到自己的住处,沐浴过后披着外袍坐在软榻上,翻看着送来的账本。
清明过了,送去给县令的礼也被收了,这月的闲钱也能再开几间铺子。
她满脑子思索着柳家的事情,派人去盯着的人也回话没什么大问题。
难不成脑子里那些东西是骗人的。
禄箐把纸张翻出来看,本来模糊的记忆也串不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在纸上写了什么,前后为什么搭不起来。
毕竟她知道的的确很少,比如她被说成是什么样的人,她作为一个可恶的家伙娶了人最后被清算破产。
其余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柳家出点意外并不值得特意关注,可强娶了人回家,禄家因此遭了难,这事却值得记住。
人是要娶回家的,毕竟下了聘,前后该走的都走完了,就差最后一步大婚把人娶回来。
绿羚的确漂亮,虽然年纪小不大懂事,胆子小也过于天真,她也的确需要一个正君,放在后宅里养着管着下人,娶谁不是娶。
绿羚那么漂亮,嫁给她又怎么样,不是迟早要嫁人的吗?
禄箐把自己即将要娶的正君并没有多大喜欢,看得顺眼,能生养孩子就可以。
禄箐一时想过了头,回过神来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案桌上,思索着是不是应该先在外面置办一个宅院。
或者等柳家破败再把柳宅买下来。
等到时候即便柳家破败了,绿羚也能从柳宅出嫁。
婚期在六个月后,还没成婚总不能把人接到禄家来住,那算什么事。
珠帘轻轻晃着,女人的身影印在屏风上随着摇晃的烛火微微扭曲着。
禄箐上了床榻,似乎疲倦一般,躺在床上就没有再翻身,闭上眼睛就熟睡了过去。
屋在外面守着的侍从见屋内的蜡烛灭了,互相对视着,照常离开了门口同人换了岗。
黑夜的长廊下,两个人并排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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