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秘见陈叙宁去而复返,还只有一个人,微微一怔,眼中笑意更深。
陈叙宁被他盯得发麻,侧了侧身子躲着他的视线,抬起手敲门。
“进。”门后传来沉沉的声音。
陈叙宁深呼吸,按下门把手,先探了半个身子进去,纪时珩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
她感觉自己此刻的腿有千斤重,费劲地走到他办公桌前,有些拘谨地开口喊了声纪总。
“最近方便吗?”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问道,纪时珩上半身靠在办公转椅上,熨帖整齐的西装隐隐勾勒出肌肉隆起的轮廓,双手交握在腹前,手腕上精致的机械表反射着窗外的光。
陈叙宁手在背后揪着,和他对上视线又匆匆移开,如此和他单独面对面,让她想起那天在车上,那天的他和今天的他又好像是两个人。
如果说他小时候是看似平平无奇但咬下去甜甜的糖包子,那天车里的他是酸的辣的包子,那现在面前这个他就是一只完美精致的包子,一点馅也不露,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口味,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视线在他身上每扫过一分,斯文西装下的青筋血液便鼓动一分,变得沸腾,开始叫嚣起来。
纪时珩眼眸深不见底,下颌却绷得很紧,他知道她在看他,用这道不知收敛的视线,用这道他渴望至极又爱又恨的视线。
现在她眼里没了厌烦和死寂,而是温吞好奇,是在看西装和腕表是哪个牌子的吗?是在估算他这一身的价值吗?
总归不是在看他。
“不方便。”片刻后,他给了答案。
陈叙宁一噎,难道不是要先问问什么事吗?
“那纪总什么时候方便呢?”她只好又问道。
“公事?”
怎么每句话都和她的预期相反,她都一个人来了还能是公事吗?
陈叙宁飞快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说:“就一点私事。”
见他没反驳,她再接再厉:“为了感谢纪总之前对我的帮助,想请您吃个饭。”
她说得这么恳切,要是不答应就算了,爱吃不吃,正好省钱。
纪时珩蓦地笑了:“您?”
她以前可都是直呼大名,或者直接你啊我的,有时候直接就是一声“喂”。
[纪时珩你不要过来!]
[你别跟着我了,烦不烦。]
[喂,去帮我拿几颗枣子来,可别说是我要的。]
他还记得自己跑去牌馆里拿放小盘子里的青枣,那枣是有限的,每桌就那么十几颗,他来回几趟,果然叫牌馆老板发现了端倪。
老板拿着空盘子来到他们这一伙小朋友之间,大喝道:“谁拿的?”
陈叙宁嘴里还塞着半颗青枣,连忙嚼嚼嚼了吞下去,然后摇头含糊说不是自己,最后纪时珩站出来说是他拿的,被老板好一顿骂。
“你们一群小屁孩,我看以后谁还敢溜进去拿,你们爸爸妈妈没打牌就不准吃,听到没,纪时珩你也是,虽然你妈妈在里面打牌,但不要拿这么多,别的客人也要吃,知道吗?”
纪时珩点点头,送走了老板,陈叙宁拿起最后一个枣子讨好地放进他手里,像是也觉得自己那样指使人连累他挨骂不对,抱着他的手笑得别扭羞涩。
“纪时珩你真好我好喜欢你!”
好的时候愿意给你笑一笑撒撒娇说喜欢,不好的时候就能一脚把你踹开说烦了。
纪时珩欣赏了一番她的窘迫,才敛回笑容,慢条斯理继续道:“你是以什么身份邀请我呢?”
“是合作伙伴还是……姐姐?”抬眼直视,好似要看穿她外表掩饰下的内心。
尾音放得很轻,却像是一颗小石子落尽湖里般在她心里掀起淡淡涟漪,自从那晚过去,他又叫了自己这个称呼。
陈叙宁的心沉下去。
她宣布他是她弟弟的第二天,他就叫了她“姐姐”,很快很清脆,亮晶晶的眼眸里满是小心翼翼和藏得很深的期待,陈叙宁当时就是随口说说的,并不想要他真的做自己的弟弟,但当时面对那样小心试探的他,她还是没否认。
“姐姐”每天环绕在自己耳边,她也习惯了有个小尾巴跟在自己身边,会罩着他替他挡去其他小朋友的嘲笑和欺负,待他也更亲密了。
她一直觉得这个称呼代表的意义是很不一样的,但如今从他嘴里说出来只有满满的讽刺和一种说不出来的偏执。
他还是恨自己的吧?
陈叙宁在背后按住自己的手,看着地板掩去眼里的迷茫和挫败。
过了许久,脑海彻底放空。
这是她面对压力时的一贯做法,一遇到想不清或者不想去想的事,她就会这么做。因为经历了这么多,她除了吃了一大堆没必要的苦头长了数不清的教训之外,是一点进步也没有,只不过是她学会了规避而已,说难听点就是逃避。
就像恋爱一样,她不谈那不就不会受伤了,也正如此刻,她不去细想这些东西,就不会纠结了。
见她迟迟不回答,甚至盯着地板发起了呆,纪时珩微微皱了一下眉:“时间地点。”
陈叙宁心里一激灵,思绪蓦然回神:“我都可以……你订?”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她又说道。
到时候总要确认信息的,不然她到哪找人?
纪时珩半晌没有回答,而是叫来了江助。
“把你联系方式给陈小姐,具体时间位置定下后发给她。”
“好。”
江助一头雾水地拿出了手机,心想自己这是判断失误了吗,她怎么会没有老板电话,而且老板怎么不把自己的给她,反而要他的。
这是吵架了?
他从一进门就感受到了里面不太平和的气氛,现在只想给了电话之后走人,八卦也不想看了。
陈叙宁只要彻底放空之后,心思就会轻松起来,这会加上江助vx,没忍住在心里诽腹,他至于吗?加个vx而已,又不是要他的命。
她忽然觉得纪时珩这个样子真讨厌,真想一锤子给他锤爆,然后一口吞掉,看看他到底什么馅。
陈叙宁在心里恶毒地想,轻微耸了耸鼻子,眼珠往旁边转了一下。
一边的纪时珩静静注视着她,知道她只有很无语生气但不得不忍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表情。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原来还是有脾气的。
陈叙宁出大楼的时候,重重撇了一下嘴,他小时候要是敢这么对她爱搭不理,她拳头早呼上去了。
跟她玩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是吧?
好吧那他赢了。
陈叙宁十分没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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