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特斯还记得,每一次他昏迷醒来后,莱德都会在他的身边。
所以是不是,只要他把自己弄晕,再醒来莱德就又会回来了?
佩特斯抬起头,通过门缝看到厨房内的厨具,那个被莱德随手摆在桌上的刀……
莱德回来时,佩特斯正盘腿卧在打开门就能看到的客厅中央,上身的衣服褪了一半,虚挂在手肘上,两只手提着菜刀,正在往胸前比划,锋利的刀刃无限逼近皮肤。
“你在干什么?!”
推开门的莱德几乎要心脏骤停,三步做两步赶忙上前制止,一手抓住刀脊,把菜刀甩到了佩特斯一只手够不到的地方。
但佩特斯的胸前还是被划上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小小的血珠从中一点点地渗出,莱德立马起身去拿医药箱,单膝着地帮佩特斯清理创口。
佩特斯只满足地盯着莱德笑了。
“你在笑什么?”包扎结束的莱德捧住佩特斯的脸,质问道,“划伤自己很高兴吗?!”
佩特斯点了点头。很高兴,又见到莱德。
“你——”莱德双手握拳,又泄气了一般松开,道,“对不起。”
是他的问题,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佩特斯绝对没有到自残的地步,是他让佩特斯的心理状态越来越差,是他
“对不起。”佩特斯学舌道。
“你不用对不起,佩特斯,你永远不用对不起我。”
如果不是他的结婚申请,佩特斯怎么着也能和其他雌虫过上正常且安稳的生活,如果不是他目不识珠,佩特斯怎么着也不会长久地一个人独自痛苦。
“佩特斯,都是我的错,不要再拿刀对着自己了,不要伤害自己,不要自残……”莱德抵住佩特斯的额头,心慌地碎碎念。他不敢想如果他再回来晚一点会怎么样,佩特斯身上到底有多少血可以流?佩特斯不是雌虫,这样频繁地受伤,他会死的。
“我不会再辜负你、不会再让你难过了,相信我好不好?试着相信我吧,佩特斯,一切都会变好的,不要再这样了……”
“对不起。”佩特斯继续道,“对不起。”
佩特斯把莱德的话都当做了耳旁风,无视了个干净。
无奈,莱德想起他方才出门的目的,起身将那只被遗忘在门旁的幼虫陪伴机器虫拿到佩特斯眼前。
这是拖纳盎司帮忙找回的机器虫贝贝,莱德问道:“想要你的贝贝吗?”
“佩佩。”机器虫贝贝突然发出了声音,“佩佩,我回来了。”
被吸引了注意力的佩特斯惊喜地重逢了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贝贝,咬着指甲想要重新拿回贝贝,但贝贝在莱德手上,他怕莱德讨厌他。
莱德试着引导佩特斯,问:“想要吗?”
莱德这次出门还顺趟去了摩斯医生那里,摩斯医生说佩特斯自闭倾向的缄默症要想缓解,必须要有虫引导他去表达。
佩特斯只盯着贝贝不说话。
莱德感到一点被无视的酸溜溜醋意,低头将鼻子凑上前,唇舌纠缠吻上佩特斯,试图让佩特斯注意自己,这一招果然见效,感受到佩特斯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莱德拿着贝贝的手晃了晃,又问道:“想要吗?”
佩特斯用力地点了点头。
想要,想要再亲。
虽然两个虫想的压根不是一回事,但好在是说下去了。
莱德又引导道:“想要你要自己说出来,我问你想要吗?想要就要说,想要。你想要吗?”
佩特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干巴巴道:“要。”
莱德指了指佩特斯胸前的绷带,道:“想要可以,但你自己不能弄伤自己,明白吗?”
那要怎么办?非要找别虫打晕他吗?佩特斯纠结地扣手指。
“让别虫弄伤你也不行!”莱德诡异地从佩特斯的动作中看出了他的几分意图,连忙补充道。
那怎么办?佩特斯要哭了,如果不能弄伤自己,莱德怎么样才能再回来呢?都不被允许的话,岂不是莱德不想回来见他?
他只是想要莱德亲,不想莱德走。
看佩特斯又不说话,莱德无奈又亲吻了一下佩特斯,温声问道:“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
佩特斯却以为莱德亲完就要离开,唰地一下掉下泪来,抓住莱德的衣袖,语气哽咽道:“不要走。”
“我不走,我当然不走。”被抓住衣袖的莱德将贝贝放进佩特斯的怀里,反握住佩特斯的手,安抚道。
佩特斯伤害自己和他不走之间有什么关联吗?为什么佩特斯突然说不要走?难道?因为不想他走才要伤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莱德突然灵光一现。或许不是因为不想他走才伤害自己,而是觉得他受到伤害,他才回回来。
好像前几次他回家,都是因为佩特斯受了伤,或者出了事……
我真有罪啊。莱德狠狠地闭上眼,又睁开,盯上佩特斯的眼睛,确认道:“为什么要你要拿刀划伤自己?”
莱德说着,还做了个拿刀划胸口的动作。
抱住贝贝的佩特斯稍微勇敢了一些。
佩特斯怯怯地启唇,道,“因为,晕倒,莱德回来。”
居然真的是这样。
莱德苦笑,立即板起脸严肃地纠正佩特斯的逻辑,摇头道:“不对,你受伤,莱德只会伤心生气。”
莱德说着指着自己,做出一个愤怒的苦涩表情。
受伤,伤心,生气?
佩特斯盯着莱德又出了神,他突然有点恍然大悟了。原来是因为这样,所以他在引走敌方身死后,莱德醒来会打他,还不跟他好了,原来是因为这样。可是,再来一次他还是要去救莱德。伤心生气的莱德远好过死去的莱德。
佩特斯也认真摇头道:“我要救莱德,”我必须要救你,就算你生气。
但是“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有些没接住佩特斯脑回路的莱德,愣了一下,好一会才明白佩特斯的意思。
佩特斯真是会替他洗白。他何德何能,让一个虫这么痴迷于他?
“谢谢。”莱德没坚持住冷脸的表情,紧紧将佩特斯抱进怀里,低声道,“我不生你的气,佩特斯。但我难过恐惧,佩特斯,我害怕失去你,害怕你受伤,害怕你死去。佩特斯,我希望你能更爱你自己,而不只是爱我。”
“只、爱你。”佩特斯听到最后一句,坚定道。
这不对,这不健康。这样的话别的雌虫巴不得能从自己的雄主口中听到,莱德却心痛极了,佩特斯和其他雄虫不一样不一样,他不仅是这样说,他完完全全是这样认为并且这样做了的。
他几乎是把他当作唯一的支撑,重视他远超自己。
这必须要纠正。
莱德的目光挪到了不远处划伤佩特斯的那把刀上,利落地解开上衣的纽扣,两步过去将刀捡起,又回到佩特斯跟前半跪下,在佩特斯的视线中,干脆地给自己胸口也来了一刀。
和佩特斯的伤口一模一样,只是更深了些。
佩特斯被莱德的动作惊地大张嘴巴,无声喊叫,一双手握住刀身就要把刀从莱德手里抢出来,紧握的十指上划出两道血痕。
莱德也不多说,双手和佩特斯一样狠狠握住刀身,鲜血从掌心和刀刃相接的地方缕缕渗出。
“莱、莱德。”佩特斯无措地将颤抖的手虚虚放在莱德手背上,哇的一声哭了。
莱德转动手腕,手心朝上将刀重新递给佩特斯。
佩特斯像被吓到了一样,抓住刀柄一下子把伤害莱德的罪魁祸首扔出去老远。
“从今以后,你受伤,我也要受伤。你哪里痛,我也要在哪里痛。”莱德目光沉静,道。
既然佩特斯好像重视他远超自己,那他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佩特斯,只要你受伤,我就在同样的位置伤害我自己,你必须同样爱护你自己。
佩特斯流着泪一个劲地点头。想去握莱德的手,又怕他痛,手忙脚乱地拿起莱德给他包扎胸口剩下的绷带往莱德伤口上胡乱地堆。
“以后还让自己受伤吗?”莱德放任佩特斯的动作,问道。
佩特斯改成一个劲地摇头,像个拨浪鼓。
莱德的心软成了一滩水,双手捧住佩特斯的脸颊,佩特斯右眼上那一块小小的灰色胎记,像朵怯弱的小花,大大的黑色瞳仁在泪水的覆盖下,闪烁出几分神采,莱德觉得自己两只手几乎能包住佩特斯半个头。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惹虫怜爱的雄虫?他的眼睛里只有你,爱你胜过爱自己。自责和心疼之余,莱德甚至有一分卑劣的窃喜。
我多幸运,能在诸多雄虫中遇见你。我多幸运,能在众多雌虫中得你倾心。
“如果以后你想见我,但我不在家,要用终端联系我。”好一会,莱德思绪回归,又道。
在打破“受伤=莱德回家”的等式后,他要教会佩特斯“如何正确让莱德回家”的方式。
“你的终端在哪?”莱德问道。
佩特斯盯着莱德的伤口还在流眼泪。
莱德无奈,给伤口打上绷带,将伤口盖住,又问了一遍。
“房间。”这次佩特斯回答了。
莱德干脆将佩特斯打横抱起,抱着佩特斯回他的房间。
红着脸被放下的佩特斯,同手同脚地打开小橱柜,拿出硬纸盒,掀起盖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这个。”佩特斯拿出终端,期期艾艾地递给了莱德。
莱德的视线却放在了硬纸盒里。
石头,彩糖,纸条,干花,钢笔,还有一件红斗篷。
莱德接过佩特斯递来的终端,又伸手去拿了那张纸条。
纸张已经泛黄了,似乎是从哪个本子上随便撕下来的一页,一侧的边缘凹凸不平,纸张上写着几个龙飞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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