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月兮再来客栈的时候,楚风玉已等在门口。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云纹的常服,墨发高高扎起,发冠上的流苏珠子伴随着白纱发带在墨发中翻飞着,额前碎发恰到好处地分散两侧,柔和了眉眼间惯有的凛冽。
那双桃花眼中盛满了笑意,更似秋日里骤然席卷而来的春意,从不打招呼,便这般直硬得闯入人眼中。
楚风玉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竹制食盒和两坛酒,立在傍晚斜阳映照的檐下,摒弃了以往惯有的张扬,整个人清朗得像一幅刚刚研好墨的山水。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而叶月兮却从他这幅难见的正经模样中,察觉到了一丝罕见的局促。
“想着空手去总是不妥。”他将食盒略提了提,解释道:“这是城西那家铺子今早新出的月饼,还有两坛桂花酿,听说味道尚可。”
叶月兮接过那坛酒,触手微凉,能嗅到淡淡的桂花香。
“今日中秋,那家铺子早已人满为患,”她抬眼看他,唇角微弯,“世子有心了。”
“喜欢便好。”楚风玉别开眼,耳尖泛着红晕,看向了叶月兮身后的那颗桂花树。
单府距离客栈不远,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在道路的尽头便看见了单府宅院。
叶秋序不喜张扬,故而单府门楣还没有江宁李主簿的宅院磅礴大气,却自有江南园林的清雅意趣。白墙黛瓦,院墙内探出几枝金桂,花香扑鼻。
楚风玉抬眼看着牌匾之上,那板正的“单府”两字,行路的动作一顿。
叶月兮察觉到了身后人停下了脚步,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楚风玉的视线自门匾上移开,落在了叶月兮的面上,方才了然。
“竟是未曾想到,叶姑娘身世如此不凡。”楚风玉跟上了叶月兮的脚步,“只是为什么会是单府?”
叶月兮不愿过多解释,“我母亲姓单。”
门内早有等候的仆役迎了上来,叶月兮轻轻摆手,打断了他们上前接东西的动作。
她带着楚风玉略过庭院,这庭院深深,不同于寻常江南小院那般紧凑,单府显然占地颇广。
两侧翠竹猗猗,几株晚桂开得正盛,金灿灿的碎花缀满枝头,香气浓郁却不甜腻。墙角摆着几盆兰草,打理得十分精心。处处透着主人不俗的品味和淡泊宁静的心境。
楚风玉脚步不疾不徐,随着叶月兮穿过圆洞门,走向传来人声和香气的正厅。
还未进门便听见一声爽朗的声音,“岁绥回来啦?快来尝尝这个,你柳二哥方才派人送来的糕点。”紧接着,一个身穿湖蓝锦袍、面色儒雅的中年人快步迎了出来,正是叶秋序。
他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悦,目光先是落在女儿身上,随即转向她身后的楚风玉。
只一眼,叶秋序脸上的笑容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锐利。
但他并未失态,笑容重新漾开,“这便是岁绥提到过的朋友吧。”
相比于叶秋序,楚风玉便显得拘谨多了。
他手上提着东西,还是笨拙地朝着叶秋序作了一揖,“今日多谢叶伯父相邀了。”
叶秋序看着楚风玉直起身后这才面上带笑去虚虚扶了他一下,顺势接过他手中的东西,“你到霁城来,还未好好招待你,是月兮未尽到地主之谊。今日中秋,不讲虚礼。”
也不再等楚风玉说些什么,叶秋序便招呼着叶月兮去将柳家一家邀来共度中秋。
叶月兮虽然有些疑惑,以往的中秋都是他们父女两一起过,如今不过多了一个楚风玉,何至于将柳家也一并叫来。
不过她倒也未多问,应了声便朝着柳家而去。
叶月兮在楚风玉那消失的这两天,其实一直待在柳家。柳家家主病重,按照柳家如今的现状,请大夫来诊治,风险太大。
所幸叶月兮医术相较于太医院而言也不遑多让,两日的时间内,便已经将柳伯父自奄奄一息拉回来了不少。
踏入柳府,便能闻到一股子扑面而来的药味,不似那种药草的清香,而是煮沸后略带苦味的药味。
叶月兮闻这味道是有些怕了。
她用绢帕捂住口鼻,去屋内先看了一眼柳伯父。他面色红润了不少,至少如今已经有精力起身靠着床头喘息一会儿了。
柳景年将刚熬好的药端了过来,见到叶月兮的时候诧异了一瞬:“不是说今日便不过来了吗?”
索性来都来了,叶月兮拿出针袋便为柳伯父施起针来,她回答道:“我阿爹让我来邀你们一同过中秋,”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楚风玉。”
柳景年看了看自己父亲,眼看叶月兮未有意隐瞒,倒是不再顾虑,他有些迟疑地问道:“你父亲……知晓他的身份吗?”
“不知。”一根根银针在叶月兮手下排布着,她神情专注,将最后一根针施完,这才继续道:“他的身份绝不能让阿爹知道,否则,他又要担心了。”
柳景年将药搁置在一旁的桌上,拿过几个蜜饯递给叶月兮,“那你还将他带回家。”
“是之前同他去泛舟,被老伯看见了,传着传着便入了我阿爹的耳。”叶月兮接过蜜饯,含入口中。
或许是自小吃药的缘故,叶月兮便独爱这些甜的东西。甜能压住那遏制不住上涌的苦意。
看着柳伯父慢慢入睡,柳景年将叶月兮拉出屋内,两人站在了屋门口。柳景年左右看看,确认四下安全后,他方才道:“那你们接下来打算如何?”
叶月兮沉思了一会儿。
如今江南五郡,已知其三。楚风玉的人还在其余两郡中不断试探,想要看看那剩余的净土是否被污浊沾染。
如今证据在手。账簿入珲都后,竟是一丝消息都未曾有,也是令人忧心,陈先生是否将账簿送入了珲都。
种种一切疑云,似乎也只有回到珲都方可解。
叶月兮未遮掩:“过完中秋,或许我们便要动身去珲都了。”
柳景年长叹一口气。他看着叶月兮,不知道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邻家妹妹,如今竟然能如此独当一面。
“我虽不知道你为何执意要入珲都,珲都那种地方,食人骨肉,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你既然决定了,我也不再劝阻。若是柳家此番能度过这道难关,柳家日后便是你的后盾。”
柳景年说着,抬手抚上叶月兮的发,轻声道:“我也会站在你的身后的。待我努力努力,早日上珲都去寻你。”
叶月兮笑了起来。这番话可比什么豪言壮志有用得多。
“二哥放宽心,清者自清,柳家会无事的。”
两人也未在柳家耽搁太久,待家中饭菜上齐的时候,柳家之人方才和叶月兮一并入了府内。
也难得总算在中秋之日见到了柳家长子柳景明。
柳景明不似柳景年那般温润,眉宇间带着几分经商历练出的沉稳与疏离。
与叶秋序行礼时,动作一丝不苟,目光却不经意间将楚风玉周身扫过,眼底掠过一丝疑虑,但很快便掩在得体的微笑之下。
席面摆在庭院中的桂花树下,月色逐渐攀爬而上,与灯笼的光辉交映,别有一番意趣。
叶秋序坐于主位上,左手边是柳家双子,右手边则是叶月兮和楚风玉。
起初气氛有些微妙。柳景明与楚风玉皆是初次见面,一个心思深沉,一个刻意收敛,彼此客套寒暄着,字字句句都斟酌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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