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春山的反应在张吞丹的计划之中,但又超出了她的预料。
居然会有人违背生物本能自愿把自己的权利完全让渡,除了旧时代简直塑造不出这么完美的受虐狂。
但照春山明明是新生代。
大概率是她一时冲动,话语是不能完全当真的。张吞丹低头看着她抓紧的手,微笑地把指尖从她掌心里抽出来。20岁,前额叶还没发育成熟,正是少年意气的时候。
张吞丹不需要照春山的一切权利,她需要的是双方博弈后互换的妥协。她和照春山都必须各占一半主动权。这就是她认定的真理。
张吞丹喜欢听话的人,她13岁以前希望全世界都是她的工具。不过她现在24岁,不再做自己喜欢做的,而只做自己应该做的。
照春山不能是工具,也不能是张吞丹的一部分。
就算她想也不能。
张吞丹正要说话,突然捕捉到周遭物体的一切动静。
她感到风在飘拂、草在生长、霉菌在蔓延,而除去这些日复一日的变化,就在她们脚底、地下20米的位置,正有一条庞然大物像河流一样缓缓游动。
地面上,几头异形的生物正在附近逡巡,远处楼栋的废墟里似乎有几个人形生物走走停停。
北边的怪物挺多,这条街东边也有一些怪物,高架桥这一段倒是不再有威胁活动的迹象。也许原本是螳螂的地盘,螳螂一死,暂时也没别的怪物补过来。
[感知]从开启到结束也就瞬间,所有信息在这不到一秒里充满了张吞丹的头脑。
也许是角色卡认知值足够的原因,张吞丹能接住并梳理清楚所有画面。
她既惊讶于触发概率仅10%的被动技能这么快就发挥了作用,又往自己的记忆宫殿里存上一份资料:下水道系统、防空洞、地铁里也许有50米长的巨蟒。
虽然只是用意识快速掠过,但那种冰冷滑腻的联想还是紧紧缠住了张吞丹的脊椎头皮,连带着大片的发毛发麻。
这条怪物足够6个人并肩踩在它扁圆的脑袋上,一口能把50个张吞丹吞进肚子里,体积是巨型螳螂的几十倍。她不考虑与它相遇。
而站在这里,它的身体之上,张吞丹时刻警惕它会冲破地面。城市的排水系统错综复杂,她们最好往郊外走。
外面的怪物离她们也不远,说不定很快就要围过来。团结的力量是相互的,她们能合力杀死一头怪物,两头怪物也能合力杀死她们,何况附近不止两头。
张吞丹决定把理念冲突往后推,先处理眼前紧要的:“你太激动了,春山,冷静点。看地图,医疗中心在这座城市边缘,有两条路能到达,一条是穿过市中心的主道,一条从郊外绕进森林沿着边缘连接加油站、农场、庄园、医疗中心和隔壁市——隔壁市没有地图,可能已经到边界。市中心这条路绝对不适合10天的久留,森林那条路上恰好有合适的驻扎地——房产广告上的‘仙迦湖’,离医疗中心更近,居住密度远比市区低。如果这些怪物都是人类变化成的,那里也不会有很多。我看看papita还有什么办法能获取,再去找一辆摩托或者安静点的电瓶车……”
张吞丹一边思考一边整理思绪组成逻辑通顺的长句,每个字词咬得很清楚,语速尽量地加快,不过又一次被打断。
还恰好是她刚提到的。
不知道从哪来的重型机车哗啦一声撞碎玻璃门冲进店里,把直线路上的所有障碍——柜台和边缘的货架全部撞烂,最后在墙上破出一个大洞扬长而去。
玻璃渣与铁片飞溅,张吞丹第一时间抓住照春山的手往堂食区桌底一拽,压着她滚进了掩体后。
而在错身的间隙,面对陡然的巨响与气浪,无数尖锐的碎片朝张吞丹迎面刺来。她眼睛眨也不眨,看清驾驶摩托的是一个穿着卫衣戴着兜帽口罩、捂得相当严实的人。
是经历过什么想经历什么要这样遮掩并且横冲直撞?
她从地上翻身跃起,不去机车冲进冲出的洞口,抓起两口袋物资就往反方向跑。
张吞丹:跟着我,听我指挥。
没跑出几步,她听见寂静的空气里响起了沉重的喘息声。张吞丹把背着背包的照春山往后一拉,两人通过墙洞钻进隔壁店铺的废墟里。
她们挤在破旧的窗框后面。照春山呼吸放轻,顺着张吞丹的目光看去:一条水牛大小的人头狗正从十字路口晃悠悠地走过来,停在窗外一辆车罐子边,埋头开始啃食。
犬身犬肢,浑身皮毛僵硬光滑覆盖着一层银灰色甚至反射阳光,带血的脖子上顶着一颗人类的头。
它蓬乱稀疏的棕黄长发甩来甩去,厚爪踩着半截人类尸体,尖牙叼起人皮,嗤啦一声连着筋膜脂肪一起剥开吞进肚子里。血水与口涎爆了一地。
张吞丹迅速观察——多亏原脑机提升视力的硬件还有效,她看见人头狗侧颈位置有一道长疤,应该是由利器留下,伤口边有明显与别处不同的血肉质感。
软软的、可以继续割裂的伤口。
就算人头狗其它地方都坚硬如铁,她有信心沿着这道开口砍进去。
要是她没猜错,人头狗的“人头”也会和螳螂的“人肚皮”一样脆弱。
思索中,马达声渐响,一辆越野又从路口窜出来——张吞丹想到自己刚才并没有听见摩托靠近的动静,而且它造成的破坏远超寻常载具,极有可能是位面系统出品——车上的人似乎没料到这里会有一头受伤的怪物,直冲冲地想要经过。
在两者错身的瞬间,人头狗的身体映在车窗上,而后猛然破裂。它扑向汽车,像胶水一样扒住车身,锋利宽大的爪子扣穿车门铁皮、撞碎司机位的窗玻璃,将车中人的半张脸一掌拍烂。
从她们看见汽车到车主身亡,全程三秒,世界像切了慢镜头。
第一秒,张吞丹预感到接下来将发生的事。命令也有时间成本,照春山的技能合适但要她来指挥便会错过两秒以上最终于事无补。她直接选择自己唯一能做的——默念[双镰钩],想要控住人头狗,但距离还差半米无法使用。
同时她遗憾地发现照春山并未在这时与她心有灵犀、或是拥有强大战斗本能地使用[心如水],这大概是唯一能让车主生还的机会,但照春山错过了它。
既然这样,接下来照春山就得听她指挥了。
第二秒,玻璃破碎声响起。张吞丹知道了车主的结局,立即规划出新的作战计划。
张吞丹:你瞄准狗别动,我绕过去。
人头狗的速度和力量都不是她能硬碰硬抗衡的,但也并非无计可施。首先它有伤,其次它的嘴巴舌头看起来都很软,内脏想必也很软。只要按照她的命令把人头狗架在车堆里,她能砍进它的侧颈或咽喉。
一般情况下,意念发送SNS比说话更快,不过这句话同步到照春山的信息提示栏里并被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第三秒。
第三秒发生了很多事。
“啊!”
车里的人半张脸皮连带着填充的血肉都被利爪刮成酱,露出骷髅头的坚硬轮廓。血把车室座椅洗了个遍,尖叫声戛然而止。
砰!
照春山是没接受过任何战斗训练的正常人反应,比张吞丹慢一些,血喷出来过了半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视野里,张吞丹的消息弹出,但她救人心切。
照春山虽然已经决心听从张吞丹的命令,但落到具体的事时,她说过的话、下过的决心和要做的选择就不一定相符了。
15年的美德教育,她对自身权利还是很看重。
花更大的代价去救人,“划不来”,但她就是要做。
这是属于她的选择权。
她想,张吞丹是怎样的人呢?张吞丹会拼尽全力救这个人吗?她没有明明白白告诉自己答案,但她无视张吞丹的SNS即刻对人头狗使用了[心如水]就是她对张吞丹的理解。
危急关头,她骗不了自己。在她心里张吞丹聪明强大必定要做出一番事业,但也必定要舍弃一部分人。
那部分人就由她来抓住。
这是老师告诉她、她认为正确的路。这就是她的真理。
而看到血溅在玻璃上时,照春山连真理也忘了。比刚才献身情结还旺的一团火浇在她心里,那是一股怒气。
与她看见张吞丹受伤时一样的怒气。
只是那时张吞丹作为领导者,似乎稳操胜券,叫她按兵不动,因此她能忍住。而现在车主看起来命悬一线。
这头怪物,怎么敢随便伤害其它生命?!
它怎么有资格……?!
她几乎是哪里亮了点哪里,把[心如水]狠狠地指向人头狗。
但汽车在攻击与失控中乱转,瞄准时她没做到强控。战船驶进了地面以下,只剩半截船舤冲过去。
人头狗有所感应,干脆地抛下新鲜出炉的食物,扭身轻松躲过攻击,裂开足够吞掉整颗人头的上下颚朝两人躲藏的位置直线扑咬来。
完了。照春山眼睁睁地看着带血的四层尖牙在她眼前像花一样绽开。
她的心和燥热的火一同凉了下去。
她突然意识到,她的愤怒好像拯救不了任何东西。
这种无能无力的感觉摧毁了她的心脏,她在这瞬间丧失了所有斗志几乎要束手就擒。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痛痛痛痛苦啊……
但卓越的队员不能认输。
她像过去一样又咬紧了牙。
[心如水]进入五分钟CD。这个距离与人头狗穷追不舍的势头都和刚才对战巨型螳螂不同,等不了技能刷新。
如果这是回合制游戏,法师照春山在准备界面就下场了,目前只剩战士张吞丹和人头狗1v1。
嘴上说着“我是你的一部分”,实际上也没听我的话嘛。张吞丹看着几秒间奔行数十米、满口血水贴到她脸上的青面獠牙,在心底调侃地笑起来。
不过她很清楚也如此期望着:在今晚会议或她们能生还便在待会儿达成一个必要的作战契约之前,照春山没有听从她命令的义务。不管照春山做出怎样的决定,那是照春山的事;兜底一切带着照春山活下去以履行未来就职承诺建立信誉与权力才是张吞丹的事。她必须顶上去,一直往前永不停歇。
“建立信誉”与“必须顶上去”这两句话并不构成强因果关系,没人知道张吞丹每时每刻有几分真情几分算计。
“吞丹!”而照春山在不为人知的时刻完成了内心的坍塌与强行黏合,此时惶急地抓住张吞丹的手要带她往一旁躲过。
然而张吞丹像铁山一样沉重,紧紧地压在原地。
[双镰钩]。
巨型螳螂在红发女人身后显露出若有似无的轮廓,长长的、镰刀似的前肢从天际如山峦沉沉地压下,顶端尖细的捕捉刺钩住了距窗台不到一米远的人头狗心脏。
砰砰!砰砰!
黑红的肉团颤动,人头狗即刻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强控没有显示具体时间,张吞丹不知道人头狗什么时候会脱离束缚。
她挣开照春山的手,把两个口袋留在原地,身姿敏捷地翻出窗台冲到人头狗身前,骨刀砍向目标更大、似乎没有防御的头颅。
它突然动了。
流光的灰色猛然覆盖住整颗人头,怪物鲜红湿润的眼睛盯着她,生动得似乎有嘲意。
她的刀被熟悉的钢硬触感震开,瞬间暴露出自己的胸腹。
不妙!
张吞丹紧急闪腰、以没接受过特殊训练绝对做不出的姿势躲过人头狗的跳扑。
在这瞬间,无数次战斗训练的留影仿佛同时压进了张吞丹身体,她第一次那么快。
快到她看人头狗的动作像慢半拍,快到她的头脑清明地计算出了下一步怪物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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