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字?
仅仅只是一个‘可’字么?
这字可以换来饭食?净水?还是可以换来买卖饭食与净水的铜钱?
赵鹤躬了腰身。李淩抬起脸,上上下下仔仔细细一分一毫也不愿漏掉地打量赵鹤。
“……‘可’字,可不能换好吃的点心咧。”她一脸疑惑,不懂眼前这人怎么会要一个一文不值的字。字拿笔写在纸上,脆弱得很,不能教雨打湿,不能教风撕扯,不能教火焚烧,否则一页好好的字,被浸湿、撕烂、焚烧了,便再认不出它原本写了什么有趣的内容了。
她以为字就是拿来认识的,拿来编写有趣的故事的。字不能拿来吃饭喝水,还颇为脆弱,赵鹤为何不要好吃的点心,却要一个字?
“赵鹤,你傻了咧?”小姑娘歪歪头,得出这样的结论。
刘婆婆是得了疯病,而赵鹤大约是得了傻病。
疯病要喝汤药调养,却不知傻病是否也需要喝汤药调养。
刘婆婆得了疯病便只能整日待在澄素院中,神魂颠倒、六亲不认、胡乱伤人。不知傻病是否也会这般。
思及此,李淩心里突然颇依依不舍与担忧起来,她不愿意赵鹤得病,她看着赵鹤,想给赵鹤说他一定要好好治病。
赵鹤瞧小皇帝无辜睁圆的双眼。让人一眼便可望穿的稚子的双眼。
他再弯腰,不笑也不恼,不急也不缓,和风细雨,先开口道:“陛下忘了?臣才与陛下说过,御笔是这世上独属于陛下的,只能陛下一人使用,一人书写。既如此,”他顿一顿,“陛下御笔写下的字,难道不应也是独一无二的字?可比点心特别。”
……独一无二。李淩再次咀嚼这四个字。
对咧!赵鹤说得对咧!她恍然大悟,既然她的笔是独一无二的,那她用她的笔写的字,必然也是独一无二的。
点心吃完了可以再用面粉做,什么人,用什么样的面粉都可以做,她的字却只能她一个人写下,可比点心要独一无二多了。
她懂了。原来赵鹤并不傻咧,原来赵鹤是也想要一件独一无二的东西。
这东西对于赵鹤来说难得,对于她来说却颇容易。
“我可以把这个字送给你。”小皇帝靠近赵鹤,悄咪咪,提高筹码,“不过,赵鹤,你要教我写字,给我讲故事,画画本,陪我玩拍手游戏,不许给周姨娘告状……”她将她小小脑袋里能想到的“报酬”都想了个遍,列举完毕,而后精明地道,“我就把这个字给你。”
“君令臣行,无敢不遵。自然如此。”赵鹤道。
哦……
无敢不遵?她讲完了她要的“报酬”,赵鹤竟然并不讲价!看来她的御笔可独特得紧。
李淩洋洋得意地吩咐:“赵鹤,那你教我写‘可’字吧。”
“喏。”赵鹤极浅一笑。
一横一竖一勾一口。小皇帝坐着,赵鹤弯了腰把住小皇帝的手,一笔一划教小皇帝写下“可”字。
“天子之断,不可迟疑,不容反悔。这便是‘可’字。”赵鹤道。
李淩已无暇管赵鹤说甚么,只是对她笔下这个平平无奇的字十分感兴趣起来。
“藏锋起笔,中锋行笔,回锋收笔。欲左先右,欲下先上,无往不收,无垂不缩。陛下写字时,不可急躁,不可莽撞,不可犹豫。落笔之前,要慎思、蓄势,落笔之后,就要一气呵成了。墨迹不可逆,气势不可断。”赵鹤再道。
“嗷嗷嗷,知道啦知道啦,我们已经写完了这个字,再写其他字吧。”小皇帝哪管赵鹤的絮叨,只写完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可”字,就又要让赵鹤教他写新的字。
赵鹤握着小皇帝的手,却并不再动了。
李淩正在高兴,见赵鹤停下来,她亦停下,好奇赵鹤为何突然没了动作。
“写字要横平竖直,陛下可记得?”赵鹤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李淩摇头晃脑思索,想起来了:“……记得记得咧,你头一回上课便说了咧,说写字与画画不同。写字是横平竖直,画画是……画画是直观生动!”
“我记性可好着嘞!”小家伙一副自得自满讨赏的模样。
赵鹤笑一笑。“陛下确是记忆超群,当世罕有了。”他手上拿着书本轻轻一推,小皇帝的脑袋回了正,赵鹤手指指一指小皇帝写在宣纸之上的字,“陛下既知晓写字要横平竖直,那陛下瞧瞧自己写的这个字,横是否平?竖是否直?”
哦……
李淩瞧着自己的“大作”半晌——唔。横确实是不平,竖也确实是不直。
而且她非但没做到“横平竖直”,笔画还东歪西倒,是凑出来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我……我又不像你写了那么多年的字,我才开始学,写成这样已经很好啦。”她反驳道。
“哦。”赵鹤喉中先哼出一声,而后笑开,“原来陛下是知晓日积月累才能练成本事了?”
“我……我,”李淩抬眼紧紧盯向赵鹤,对他的“强词夺理”肉眼可见埋怨,“我知道又如何?那你说怎么办?”
“旷日积晷,方可熟练,方可大成。陛下便将这个‘可’字先写一百遍罢。”赵鹤道。
“一百遍?”小皇帝睁大双眼。
“一百遍。”赵鹤陈述,啧啧,“这是课业,恐怕太妃到时该查看罢。”
好吧。小皇帝蔫了吧唧,不说话了。
写完了一百遍“可”字,她更是如霜打的茄子,更蔫了。
赵鹤这时倒有兴趣,讲了许多的话,还写了满满一页的字,教李淩在上面描了个“可”字。
李淩撑着脑袋看赵鹤书写工整的字,再看看自己狗爬一样的“可”字,兴致缺缺,耷拉着眼,十分不服气。
“赵鹤,我宫宴上不会分给你好吃的东西了!”她突然道。
赵鹤将画了“可”字的纸卷起,拢入袖中,收好了,方才抬眼,瞧到小皇帝闷闷不乐恹恹的神色。
“除夕宫宴,百官具在。一碟瓜果,一碗粥食,皆是君恩,谁为近臣,谁为外臣,一目了然。此事恐由不得陛下一人做主罢?”赵鹤道。
“我做得了主的。”李淩皱起眉,反驳赵鹤,“我有皇帝的官位,我还有御厨,他们会做很多好吃的饭菜。到时宫宴上,我有很多好吃的,我不会给你!”她撇撇嘴。
赵鹤垂头低笑一声,啼笑皆非。“陛下恼啦?”他道。
李淩再撇嘴,歪了脑袋,不去瞧赵鹤。
“罢。”赵鹤提一提袖,蹲下身来,瞧小皇帝的脸:“习字本非一日之功,勤加练习,官家的字定也能写得工整端庄。
是臣错了,恳求官家原谅。若蒙宽恕,罪臣斗胆向官家讨些宫宴上的赏赐,可否?”
他恭敬有度。李淩缓了缓,悄悄睨一眼赵鹤,暂且原谅他了。她站起来,拍手鼓掌,故作肃穆:“可!”
“每年都有除夕,那每年都有除夕宫宴吗?”小家伙不想字的事了,又想到了另外许多问题,“赵鹤,去年也有除夕宫宴么?你也参加了么?去年的除夕宫宴有什么好吃的?皇帝是不是会有更多好吃的?”
“每岁自然都有除夕宫宴,去岁的除夕宫宴,臣自然也赴了宴。”赵鹤笑,“盛宴之上,自也应当有……灯火辉煌,金炉香袅。笙箫管笛,歌舞升平,衣香鬓影。珍馐百味,玉液千觞。觥筹交错,流光溢彩……诸多美食与舞蹈,美不胜收。”
“哇——这些都是好吃的?”
哇——
这么多好吃的,可是猴年马月都吃不完了?
……
—
酉时听了赵鹤对即将到来的宫宴的一番描述,李淩当时口水都将流下来,课程毕了还在幻想连篇,到晚上睡觉了,更是做了一宿的桃花源美梦。
美梦做美了,早上口水流了一枕头。近日为准备除夕宫宴,宫中各部皆忙碌,周太妃又病倒了,便无暇看紧小皇帝。李淩早上起来洗漱吃过饭,只管自行去玩耍。
她这般玩耍了几日,倒也并不尽情快活。惦念周太妃的病,惦念刘婆婆的病,亦惦念着不日到来的宴会,宴会上要给赵鹤分享些什么好吃的。仗着宫里没了人管束,小家伙将宫中她可以看到的水池摸了个遍,将池中那些鲜艳好看的鱼儿都捉起来,日日花费心思变着花样地给周太妃解闷儿。
周太妃心情愉悦了,才能病好,周太妃病好了,才能陪她一起去瞧刘婆婆,一起参加宫宴。小姑娘琢磨出源头,更加卖力地想要讨周太妃欢喜。
如此玩闹了两三日,李淩捉鱼的本事熟心应手得很,捉鱼捉得不亦乐乎。直到一次被周太妃极力训斥了一通,并罚禁足,她才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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