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鹤退出学义阁,由宫人相送出宫。
李淩这几日也学了些礼仪的皮毛,瞧赵鹤的背影走了,远去了,她立即跳下蒲团,招呼宫女,马不停蹄要去吃饭。
饭桌上依旧都是美味佳肴。周太妃已等候她多时。
李淩虽未出什么力气,但动了一个多时辰的脑瓜,下午下肚的那点食物早已消化得一点没剩,她哼哧坐上板凳便开始大口扒拉起饭。
周太妃不动,只静静瞧着小皇帝,少见地并不言语。
李淩大快朵颐了会,察觉到头顶的视线。
吃得满脸油污的小脸终于从碟中抬起,眼珠怔愣稍许,而后,小家伙终于反应过来,咀嚼的动作停下,捧着碟子的双手都不知该如何安放,盛菜的碟子被她颇惴惴不安地重新放回桌上。
“用餐之前应先净手漱口,用餐时不得喧嚣、急切,端庄稳重为佳。尚仪局的女官已教了陛下数日,陛下还没有学会吗?”周太妃道。
她敛起了往常的微笑,话语语调虽依旧慈善,但李淩第一回从周太妃的话中听出“她不应当这样做”。
她做了不应当做的事,刘婆婆会狠狠地打她、骂她,那时李淩便只有一个动作——跑,不管不顾地跑,不假思索地跑。但周太妃不会用恶毒的言语辱骂她,更不会追着她打,这本再好不过,可面对这样的周太妃,李淩却更不知该如何了。
被打理应逃跑,可被这样温和地教训……她学着女官教过她的礼仪,腰板直了直,觑着周太妃神色,小手缓慢放于桌上,又无措地放下,在身上揩了揩油污。
“给陛下换件衣裳,洗漱一番,齐整了再来用餐吧。”周太妃声调缓和,神色却依旧并未缓和。
李淩彻底觉得她做错了事。
吃饭不能大口,更不能用手抓着吃,她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规矩,但她若不遵守这样的规矩,周太妃会不高兴。
刘婆婆不高兴会打或骂她一顿出气,李淩早已习惯,但周太妃呢?周太妃不会如此,李淩想。所以,这更让小姑娘摸不着头脑了。
李淩不想让周太妃不高兴。
今日第二回洗漱换衣,李淩没精打采的,整个过程脑袋里仿佛装了满满一脑袋的水,随着她一步一步走起来,脑袋中的水便也晃晃荡荡地摇起来。
衣裳换完毕,她被宫人引着再次回到座位上,饭桌上那些饭菜已被再次热过,仍然冒着腾腾的热气。饭香味儿盈鼻,脑袋中那些晃晃荡荡的水、满头思绪,突然便也冒着腾腾的热气,一瞬间蒸发走了。
“陛下过来吧。”周太妃招呼她。
李淩才被训诫过,有些磨蹭,到底过去,坐到周太妃跟前。
“筷箸要这样拿,拇指与食指捏住上端,中指从中托住。夹菜时尤其应当稳。勤加练习,假以时日,陛下定会熟练运用。”周太妃道。宫女将新的筷箸递过来,她亲自握着李淩的手教导。
李淩知道筷子应当怎样握,但她常以为吃饭便是吃饭,吃到嘴里就行,食物充足自然可以优雅,但若食物匮乏,争抢起来,这无论如何也优雅不了了。她不知这其中还有这样多的规矩。
这样却能让周太妃高兴。她由周太妃教她。
亲眼看着李淩学会,周太妃才满意。
两人用餐,李淩规规矩矩下来,不再狼吞虎咽。
用餐毕,宫人上前拾掇餐具。
周太妃这时神色才又温和下来,拉住李淩的小手摩挲。她看着李淩的眼睛:“宫廷礼仪虽则繁琐,然祖宗礼法不可废,官家是满朝文武之率,更当仔细学习。”
她又说这些拗口的话,李淩左耳进右耳出,“嗯”着。
“官家乏了一日,该歇息了。臣妾陪官家回福宁殿吧。”周太妃抚上小皇帝的脸,认认真真将李淩的眉毛眼睛都看过一遍。李淩不晓得她的眉毛眼睛有什么好看的。
看完李淩的脸,周太妃极轻极缓叹出一口气:“礼仪,既是规训保护,也可以是伪善杀戮。官家,这并非游戏,乃是存亡。”
说完,牵着李淩的手已出了慈德宫。
李淩今日从第二个人口中听到“杀”这个字,第一次是赵鹤说字可以杀人,第二次是周太妃说礼仪可以杀人。
她很想问问为什么咧,踏出殿门,厚重夜色扑面而来,李淩眼前一晃,周太妃已迎面走入了黑夜中。
小姑娘后知后觉从年长女人方才那声叹息中觉察出忧愁来。
她不懂大人们的忧愁,大人们的忧愁难以捉摸地很。她便不再琢磨,只用自己短短的手指勾住周太妃的手。一路无言。周太妃走得慢,她们费了些时候才到福宁殿。
“周姨娘在担忧什么么?”到了福宁殿中,李淩到底忍不住,问道。
“没有担忧什么。”周太妃弯腰俯首,抬起胳膊,她腕上戴了只碧绿的玉镯,李淩瞧那玉镯滑落周太妃的手臂,停顿,复又动起来,周太妃手掌抚上李淩头顶,“臣妾在担忧官家罢了。”
“我……每日都可以吃饱睡足,没什么担忧的。”李淩挺挺胸脯,表示自己身体康健得很。
“是啊,官家可康健,一日能吃四顿饭。”周太妃笑起来。
李淩看到周太妃的笑,也开心地笑起来。
“时候不早了,给陛下洗漱吧。”周太妃吩咐。
宫女们弯腰上前,一一端着盥洗用具,李淩坐下,知道要舒舒服服地洗脚了,她早想自己脱了鞋袜,周太妃肃穆地瞧过来,她于是只好讪讪收手。
宫女为她脱了鞋子,褪下袜子,试过水温,李淩的脚才被宫女轻手放入盆中。
水温适宜,温暖舒适极了。李淩双脚在水中不自主地又想扑腾起来,再次被周太妃眼神制止,她只好再次讪讪地收脚。
“周姨娘。”既不能动脚,也不能动手,她便动嘴叫周太妃。
“官家有何事?”周太妃道。她在旁坐着,看李淩被服侍洗漱。
“周姨娘?”小姑娘歪歪脑袋。
“周姨娘?”小姑娘再歪脑袋。
周太妃不搭腔了。
“好吧。”李淩泄了气,“周姨娘,你不问问我今日学了什么么?”她道。
“先生授课自有先生的章法,臣妾妇道人家,不懂得这些。”周太妃道,“官家随赵御史学习,便要好好听赵御史的教诲。”
“周姨娘,你想不想听故事咧?”李淩闲得很,不死心。
“官家要讲什么故事?”周太妃这回终于听了李淩的话。
“今日课堂上学的故事咧!”周太妃终于肯听她的话了,李淩很高兴,“赵御史说要温习旧的知识,才好学习新的知识,说要讲故事给喜欢的人听咧!”
“周姨娘待我好,我喜欢周姨娘。”小家伙毫不避讳,目光坦诚坦率。
还是稚子心性,周太妃莞尔,想,若此时有人给小家伙塞一个饼子,小家伙也准能说喜欢那人。
“赵御史对官家说的?”她沉滞一瞬,问道。
李淩重重点头:“可有趣了!”
“怎么个有趣法?官家讲吧。”周太妃瞧小丫头眉飞色舞,浅笑。
“骊姬、申生和重耳的故事咧。”李淩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来,“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哇,有一个国家叫晋国,晋国有一个国王叫晋献公,晋献公有一个妃子叫……”
周太妃静坐着,听小皇帝说“骊姬”,她握檀木珠串的指尖微动。
李淩不遗余力地要把这个故事讲好,讲得十分卖力。
讲完了故事,宫女也已经为她洗好了脚。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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