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彩虹无时无刻的饥饿,业无障也是没法子了,他凑到曲云伽身边,一脸正经地问他:“是我们两个太重了吗,导致彩虹消耗比较大?”
曲云伽垂眸看向仰倒在木车边缘上的业无障,道:“瑞兽,通常吃百年方可饱腹,饱腹后进入休眠,眠百年后又觉饿。”
业无障懂了:“吃一百年,睡一百年。”
他伸手摸了摸它漂浮的软毛,满眼佩服道:“倒是小看你的小肚腩了,也不知道我们身上的钱够不够你吃。”
曲云伽听到这话,神情颇不自然地开口:“……足够。”
要知道,曲云伽虽是卖鳞片换钱,但他的卖,是拍卖。
业无障闻言露出笑,望着曲云伽优越的下颌线,不忘每日刷好感:“云云你真有钱,要是没有你,我和彩虹估计都会饿死在路上。”
曲云伽严谨纠正:“彩虹会自行寻吃食,于它来说,草木皆可食。”
“好吧——”
业无障躺在木车上,百无聊赖地扯住前方曲云伽的衣袖,道:“只有不拥有云云的无障会被饿死。”
曲云伽道:“我不会让你饿死。”
“这是当然。”
业无障摇着曲云伽的衣袖,语气自豪道:“我可是拥有云云的无障。”
曲云伽听着这话,耳根渐渐热了。
他下意识垂眸看向业无障笑颜,阳光斑驳的映在他脸上,却不比他的笑容灿烂。
良久,曲云伽才开口:
“……不可轻佻。”
被训的业无障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翻身撑起下巴,欣赏了前方的曲云伽半晌,随后突然发难,一把抓住了曲云伽垂落在前方的手掌。
业无障温热的指尖在曲云伽冰凉的掌心快速勾了勾,随即又马上地松开,惊得曲云伽下意识缩起手。
曲云伽一脸震惊地看着业无障。
只见他笑得坦荡明亮,不仅不思悔改,还满眼真挚,告诉曲云伽:
“这才叫轻佻。”
曲云伽双眸瞪大,一脸“你怎么敢”的羞愤表情,瞪了业无障好半晌。
可业无障却目光柔柔,毫不避讳的与曲云伽对视着。
曲云伽瞪了他半天也没起到警告的作用,最后只得轻哼了一声,别过头不看他。
业无障感受着指尖余温,贼心不死的思量,好像人手和龙爪手感一样好,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多摸一摸。
而边上骑马的宏福则是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看不见,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被曲云伽拉黑的业无障可不打算让宏福做透明人,倚在车边开始同他闲聊:“老宏,你找到妹妹后,打算去做些什么呢?回家么?”
宏福闻言,面色一亮,满目憧憬道:“我打算去阆阙瞧瞧。”
“阆阙?”
听到这两个字,前方的曲云伽也忍不住回首。
业无障垂落的手随意拨了拨路边的树叶,目光落到了曲云伽发间摇曳的晶石珠链上,他看着那些晶石在日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晃得他心痒。
“我们最终要去的,也是阆阙。”业无障道。
“阆阙嘛,阆苑仙居,神明宫阙。”
业无障说着,视线再次同前方回首的曲云伽对上,后者见业无障还是那副轻佻的笑颜,又移开视线,不再回首。
“我们一路收集神器,最后就是去阆阙将神器归还。”
这个宏福自然是知道,他笑呵呵道:“希望那时,我老宏还有幸跟二位仙君同路。”
业无障等不到前方的人回首,便躺倒在木车上,懒懒道:“会的,不过老宏,你为什么想要去阆阙呢?”
“泛尘空间,三国九部,谁不想去阆阙朝拜天神呢?”宏福羞涩道。
说到这,老宏望着前方的云雾的双目中,满是崇拜与热切:“我活了三十多年,从未想过我这样的平凡人居然也有幸得到神的恩泽,所以有机会的话,我想亲自前往阆阙朝圣,以表崇敬。”
业无障进入泛尘空间那么久,直到瞧见老宏眼中狂热的敬意,才恍然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人,终究是与现实中的人不一样。
在他出生的世界里,没有真正切实存在的神明,所以大多数人,不会过于热切的崇拜神明,更不会将信奉神明当作生命的全部意义。
但泛尘空间不一样,泛尘空间真真切切的存在七位神,还经常下凡济世救民,所以整个泛尘空间,几乎没有人不是七位天神的信徒。
“你得到过神的救济?”业无障比较好奇这个。
宏福点头,神色难掩自豪:“是啊!从前的我本也不太信神,毕竟那时候也没有亲眼见过,总想着,与其去崇拜他们,还不如多去看看田里的庄稼。”
业无障意外:“哦?那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呢?”
宏福挠挠头,道:“就在去年,农木国境内出现天灾,滚滚夜雾居然持续了半年还未消散。”
“眼看庄稼绝收,我们就要饿死,一束光却突破了重重夜雾,照到了田地上,我们围过去一看,居然是真神降世,亲自施法帮我们驱散了夜雾。”
业无障能想象到,当时的农木国百姓是如何的激动与喜悦了。
本来因夜雾已然绝望的百姓,陡然看见黑暗中绽出一抹光,随即天降神明,亲自为他们驱散了足以灭国的夜雾……换做任何人,都会心甘情愿的膜拜神明。
可作为世外来客的业无障,却不可避免的想到另一层可能。
“如果,天灾是神带来的呢?”
此话一出,不只是宏福,前方的曲云伽都猛得回首,拧眉瞪向业无障。
业无障心中一凉。
与曲云伽相识这些天,业无障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蛇如此真切、如此尖锐的不悦。
业无障之前再怎么调戏曲云伽,他也只不过是独自羞愤,并且稍微哄一哄,便也揭过了。
可看着现在的曲云伽,业无障不仅切实感受到了他的反感,他还看见,曲云伽的眼神饱含警告,就好像,业无障触及了他的逆鳞。
宏福听到业无障那大逆不道的话,也是难得的一脸不赞同,弱弱反驳道:“仙君,这话可不能乱说,要遭天谴的。”
业无障撇嘴,心里有些堵。
当然不是因为宏福的几句话。
而是因为曲云伽还在瞪自己。
他只是说如果,他只是合理给出猜测,又不是空口白牙的直接污蔑那些神,况且他觉得他的猜测很合理啊!
夜雾在原文的描述就是最多持续一两天,如此反常的持续半年,业无障除了想到是外力干涉,就想不到别的缘由了。
如果真是外力导致夜雾在农木国持续了半年,那这个“外力”,只有可能是神,这个世界里,只有神有如此力量。
以不带半分偏驳的旁观视角来看,业无障的质疑是有根据的,但在本土居民的眼中,业无障就是纯纯的反社会发言,妥妥的大逆不道。
业无障理解,曲云伽的怒意合情合理,毕竟七神不止是他的信仰,更是他的恩师,自己如此猜疑他的人生导师,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可……
业无障就是气不过。
“瞪我干什么!我又没说那就是他们干的!”
业无障怒上心头,一时脑热,冲曲云伽吼了一句。
可怒吼完,业无障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似乎过火了,一时木在了那。
业无障毕竟才十九岁,再怎么老成,也还是少年心性。
发完了脾气,他也没法当场就拉下脸来道歉,只能绷着脸将被子一掀,埋首躲进被褥,不吱声了。
曲云伽:……
宏福:……
彩虹:……
春和景明,草长莺飞的平坦大道上,出现了反常的死寂。
哼唧了一路的彩虹,也在业无障那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后,安静了下来,默默赶着路。
而前方的曲云伽则望着那鼓起的被褥,呆滞了片刻后,抿唇不再看,脸色黑沉的骑着彩虹,沉默赶路。
宏福更是大受震撼,简直当场刷新了对二位仙君的认识。
他原本以为仙君是脱离七情六欲的神仙,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也还有着凡人的情绪起伏,也还是年轻热血的少年郎。
想到这,宏福不禁有些内疚,似乎是他刚才话说重了,才惹得小仙君生气了。
毕竟小仙君确实说的也没错,他只是好奇猜测,并非空口污蔑神明。
不过现下大仙君似乎也不高兴了,他贸然开口,怕又是会惹怒大仙君……反复思量之下,宏福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只得默默骑着马,装哑巴。
寂静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被褥中的业无障憋了一会气后,悄悄掀开被褥一角,见前方的曲云伽脊背挺直骑着彩虹径自赶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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