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的休整还在流淌,陆昭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游走,一行行函数、导数的公式铺开,他正耐着性子帮我拆解难点。我盯着那些弯绕的符号,努力想把它们刻进脑子里,可忽然之间,一股浸着寒意的眩晕猛地攫住了我的头颅。
像是有无数细密的黑丝顺着血管往脑子里钻,眼前的灯光一圈圈膨胀、扭曲,陆昭的侧脸、苏晚攥紧的衣角、江屹守在门边的身影,全都叠成模糊的虚影。四肢里的力气被凭空抽走,膝盖一软,我连一声完整的呼喊都发不出来,身子直直往前栽,后背重重砸在冰凉的水泥地面,闷响在狭小的寝室里炸开。
“周玲!”陆昭的声音骤然绷紧,他伸手想要拽住我的胳膊。
可眩晕是无差别的浪潮。
苏晚刚惊呼着迈过来,脚下一踉跄,瞳孔骤然涣散,软软地顺着床沿滑落在地;江屹心头一震,刚要弯腰去扶,天旋地转的感觉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脊背撞在铁架床,顺着床板滑下去;陆昭是最后撑住的那个,他扶着桌子想要起身,眼镜滑到鼻尖,视野彻底蒙上黑雾,捏着笔的手指松开,钢笔“嗒”地滚落在地上,他也缓缓跪倒,最终安静地倒在我们身边。
小小的寝室,四个人并排沉寂,只剩下天花板喇叭微弱的电流嘶鸣,像蛰伏怪物的低喘。
不知在黑暗里沉浮了多久。
一声雄浑厚重的巨钟轰鸣,猛地撕裂混沌!
“嗡——!!”
震波撞在耳膜上,骨头都跟着发麻。我猛地睁眼,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的肌肉酸痛僵硬,仿佛在黑暗里被拖拽了千里。
鼻尖再也没有宿舍里被褥淡淡的温度,取而代之的是粗粝尘土、铁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挥之不去的陈旧血腥味。
我撑着石面坐起身,抬眼的瞬间,呼吸猛地停滞。
我们落在一座无边巨大的牢笼之中。
高高的穹顶悬在头顶,昏暗的紫金色光芒自穹顶缝隙倾泻而下,一圈圈环形铁栅栏层层叠叠向上堆叠,冰冷粗壮的铁条缠绕着斑驳锈迹,牢牢锁死这片天地,把所有幸存者尽数囚禁在内。脚下是龟裂的青黑石格斗场,石缝里嵌着暗褐色的旧痕,是从前落败者留下的印记。四面八方,无数和我们一样昏迷苏醒的少年陆续爬起,惶恐的低语、压抑的喘息在牢笼里此起彼伏,两个平行校园的幸存者,全都被扔进了这处名为【决斗数学之亡魂】的死地。
穹顶中央悬浮着一枚漆黑的巨型扩音喇叭,冰冷的声音滚滚落下,回荡在整个囚笼:
“欢迎各位同学,来到决斗数学之亡魂!”
“本场规则:以门派为单位捉对厮杀。两派依次派出选手登场,以高中数学知识为兵刃对决。落败门派全员处决,胜出门派,获准返回宿舍。”
又是一声沉钟震颤,余音在铁栅栏之间来回碰撞、回响。
我慌忙转头,陆昭、苏晚、江屹也相继苏醒,四个人下意识靠拢,肩膀紧紧贴在一起,警惕的目光扫过整片格斗场。
“我们的门派,就叫星恒门派。”陆昭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紫金色的光线下泛出冷光,他的声音沉稳,是我们此刻唯一的定心丸,“我们四个,绝不分开。”
江屹攥紧拳头,目光死死盯住对面紧闭的厚重铁门:“不知道谁会撞上我们。”
话音刚落,格斗场东侧的厚重铁门“哐——!”一声震开!
沉重的石门摩擦地面,迸出刺耳的金属锐响。四道身影踏着阴影缓步走出,气场凌厉逼人,和周遭慌乱四散的人群截然不同。他们,就是虎门帮派。
为首的厉烽,身形挺拔,下颌线锋利,眼神桀骜凶狠,是虎门的门主;他身侧的是石莽,皮肤黝黑,性子鲁莽急躁,最擅长立体几何;第三个是温冉,女生,眉眼冷峭,心思刁钻,专攻数列与不等式;最后一个是裴野,不爱说话,垂着眼,擅长导数压轴难题。
厉烽的目光径直锁定我们四人,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抬手朝我们一指:“就选你们,星恒门派。”
全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我们两组人身上。
穹顶之上,巨大的青铜古钟再次轰然敲响!
“咚——!!”
钟声落定。
【第一回合,数学对决,正式开启!】
规则要求,各派依次上场,我们这边,我是第一个出战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我们的阵营,站到格斗场中央的对战区域。石面上的紫金色流光顺着地面纹路缓缓涌动,在我们二人脚下划出一道分割战场的光带。对面虎门派第一个上场的,正是石莽。
他抱臂而立,嗤笑一声:“先说好,我玩立体几何。”
话音未落,他抬手向前一扬!
霎时间,无数银灰色的几何线条自他掌心迸发,在空中飞速交织、拉伸,棱边泛着寒光,迅速构筑出一座庞大复杂的三棱锥,棱面交错,阴影层层叠叠,锥尖带着破空之势朝我猛冲而来!空间里飘出一行题字:已知三棱锥外接球表面积,求棱锥体积。
这就是他们的兵刃——数学题。一旦解不开,几何虚影便会将人吞噬。
我心脏狂跳,可我想起宿舍里陆昭匆匆给我讲过的外接球模型。我咬紧牙关,集中全部精神,在脑海里飞快勾勒球心位置。我抬手,指尖凝出淡白色的演算光痕,一笔一笔画出截面圆,找半径、找高。空中的三棱锥距离我越来越近,锋利的棱边几乎要擦到我的脸颊,我在最后一刻算出答案!
“外接球半径R,□□,体积等于三分之一底面积乘高!”
话音落下,我指尖的演算光纹轰然撞上那座三棱锥。交错的银灰线条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石莽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我能接住这一击。他不甘心,又接连甩出两道线面垂直、二面角的考题,一道道几何虚影接连朝我压来。我不敢有半分松懈,跟着陆昭教我的步骤,一步步拆解、推导,白色演算光刃不断劈碎袭来的几何构造。几番缠斗之后,石莽的灵力耗尽,几何虚影再也凝聚不起来。
“我输了。”石莽喘着粗气,不甘地退回到虎门阵营。
星恒门派,首战拿下一局!
后方的苏晚攥着衣角,眼里亮起一点微光;江屹狠狠挥了一下拳头;陆昭静静站着,目光始终落在我的身上,默默给我兜底。
轮到虎门第二个上场的,是温冉。
我们这边,第二个出场的是江屹。
温冉抬手,漫天细碎的数字飞涌而出,密密麻麻在半空排成数列,交错缠绕,像无数冰冷的锁链,朝着江屹席卷而去。数列的递推公式在半空浮动,不等式的符号如刀刃一般,不断变换缩放,时而收紧、时而铺开,试图困住江屹的演算思路。
“递推放缩,证明不等式!”温冉冷声开口。
江屹脚步沉稳,他不像我,他反应极快,眼底闪过锐光。他双手张开,金色的演算光浪自他周身铺开,逐项裂项、合并、放缩,一道道推导步骤化作盾牌,挡住扑面而来的数字锁链。漫天数字不断重组变换,陷阱藏在每一项通项之中,稍有不慎,锁链便会缠上他的四肢。江屹来回腾挪,金色光刃不断斩断错误的分支,死死抓住通项公式的核心。
空中的数列链条剧烈震颤,噼里啪啦迸出细碎光点。良久,温冉的数列锁链彻底崩解。
温冉咬着唇,神色难看,退回队伍。
二比零,我们再胜一局。
虎门阵营的厉烽脸色沉了下来,他抬了抬手,第三个上场的,是门主厉烽本人。
我们这边,第三个出战的,是苏晚。
厉烽擅长多变的函数综合题型。他抬手一挥,整片对战空间骤然变色,无数抛物线、双曲线、椭圆自虚空之中生长出来,曲线蜿蜒盘旋,化作漫天游蛇,在半空来回穿梭,交点、渐近线、离心率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朝着苏晚笼罩过去。半空悬浮着综合解析大题,陷阱一层叠一层,稍有看错条件,曲线便会狠狠绞杀过来。
苏晚的身子微微发颤,可她没有后退。她的长处是细心记忆,她闭上眼,快速回忆陆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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