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重生回幼心下茫然(9)
南玉四年,他走的时候,院子里的花还落着。
她说,她不想看到他。他便听话地走了,还真是应了他当时的名字“汀花”。后来她想,他大约是没有走的。他那样纠缠不休的人如何能轻而易举地放过她?他这个人,向来是学不会放手的。
他走后的第一年,她每日早起,狐疑这院子里还藏着那人踪迹,即使丫鬟拆来书信也断是不信。
第二年,她把他的旧袍子全扔了,即使顾氏亲眼所见他潜心于道观,她也直觉是障眼法。
第三年,边疆大乱,徐父于一线奋勇杀敌,将她托付给裴晔。朝夕相处间,她相信他能待她好,却始终忧心忡忡,放不下另外一人。
第四年,城中谣言太子婚约别有用心,她充耳不闻,一心嫁人,因为这样就不用和裴沾雪有关系了。
第五年,她生了一场大病。烧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裴晔哭得眼睛通红,说她一直在嚷嚷着“从欢”二字,可“从欢”是什么?她靠在床头想了很久,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六年,徐府门外的花又开了,记忆中那人的面容也终于模糊不清了。
裴沾雪被送去道观的这几年来,徐明堂一直重复两个梦境,一个是腥臭无比的白骨山,另外一个是惨痛凄美的爱情诗。
可惜每一次,男女主角的脸,她都看不真切。
春日繁华未尽,转眼秋叶飘零,金黄与火红的迭代交替下,婚约上的日期已然将近。
徐明堂端坐在铜镜前,指尖轻抚过平整的婚书,思绪已飘向远方。
她想,裴沾雪不会来捣乱了,
她想,裴沾雪不会再回来了。
第七年,她不知道,被她恨到朝思暮想的但又几乎快要淡忘的那人,此时已经歇脚在城门下了。
“这位客官,您是从外地来的吧?”随意走进一家茶馆落座,店小二熟门熟路给客人沏茶,边沏茶边感叹,“您来的可真是好时候啊,这段时间整个长安城的酒水饭钱,都由太子殿下包了!”
“哦?竟有此等好事。”贴着桌面,裴沾雪转了转茶杯底,笑眯眯的。
“哟,您还不知道呐?”八卦的店小二瞬间来了兴致,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这不到半月后啊,就是当今太子殿下大婚之日,太子爷大方啊!嘿!您猜怎么着,把长安城所有消费都包了!”
“是吗。”裴沾雪淡淡道。
裴沾雪这副似仙似鬼不似人的皮囊和少见的惜字如金很快引起店小二的主意,店小二摸摸下巴上的青色胡茬,上下打量起裴沾雪。
来人身着一袭素衣白袍,青丝坠地,发顶盖一盏斗笠,腰间别一把青白长剑,全身上下通体洁白,除了表情。
店小二凑近些,“您是道士?”
略带狐疑的口吻,当真是怪不得店小二的,裴沾雪这脸至阴至柔,不说道士,索命的剑士怕是更为合适。
裴沾雪点头微笑,“正是。”
“欸!”店小二一条腿翘在凳上,扯下肩头挂着的毛巾,在凳上打了两下,“这好端端的,怎么有道士来我们长安城来了?难道,城内有妖?”
说罢,那店小二即刻做出警惕的表情。
裴沾雪睨他一眼,“是。”
“啊!”店小二惊叫一声站起来,手中毛巾掉在地上,顿时引来一众宾客注目,意识到自己失态,讪讪一笑,捡回毛巾,尴尬的坐回去,小小声问,“欸,大师,那这妖在何处啊?不会是在我店里吧?”
“不然。”裴沾雪看向不远处,笑,“那妖,现在正在未过门的太子妃府。”
*
“明堂小姐是否常做怪梦?”
徐明堂怎么也想不到,和裴沾雪的重逢之日,会是这样一副光景。
少年着一袭白衣,剑尖轻颤,划破晨雾,遂于院中游走,剑光如惊鸿掠影,将打着旋儿飘起的梧桐悉数碎成细屑,洋洋洒洒满青石板,惊得麻雀扑棱飞。
小简说,这是老爷今朝请来的道士,亦是,几年前被撵走的汀花。
收剑归鞘,庭院重归寂静,少年反手背剑,顶着那副谪仙般的皮囊,微笑问她问题。
徐明堂呆愣在原地,怔怔看着笑靥如花的少年缓步靠近,无动于衷。
上一世,大婚前,裴沾雪已率众兵攻城劫持她了。
见她不语,裴沾雪继续说,“明堂小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是否常年被梦魇所困?”
确有其事。
徐明堂眉头轻蹙,不得不对上他的眼睛,微愠道出两个字,“不曾。”
稚气散尽,徐明堂出落得亭亭玉立,肌肤白皙透明如上等瓷器,隐约可见薄皮下透着的红,青丝如流水垂于腰际,她着一身最简单的青衣,整个人挺拔纤细,神情却像炸毛的猫,怪可爱。
裴沾雪忍俊不禁。
围成一圈的众人费解于二人互动,逐渐没了耐性,其中一人忍不住喊道,“长安城内祥和,徐府顺风顺水,那都是众人皆知的事实。如今你贸然跳出来说徐府有妖邪,叫我们如何相信你啊?”
出头鸟飞出林,其余的也跟着附和,“老李说得对,汀花,要我们信你,就得拿出点证据。总也不能你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吧?”
“证据?”裴沾雪盯着徐明堂的脸,唇角还在笑,好几秒后,才恋恋不舍移开视线,冲众人眯眼,“证据,这就来。”
说罢,少年大步流星瞬移到老李眼前,居高临下,语速极快,“你印堂发黑,恐几日前患不治之症,收钱奉命于高位之人,换得妻女平安顺遂。”
“你于约半年前邂逅窈窕淑女,不惜抛妻弃子,沉醉于温香软玉,奈何体力日渐枯槁,无力回天,窈窕淑女实则红颜祸水,阳气殆尽,愿施主早日准备葬礼。”一个接着一个,裴沾雪一一道出凡人心中禁密。
“你常年素斋拜佛,心思醇厚,吉人天相,跟错主子,乃一生唯一一错。”裴沾雪淡淡看了水洲一眼,长舒一口气,来到徐伯卿眼前,“最后,徐老爷您,”
裴沾雪语调极缓,四目相对,徐伯卿的思绪被拉回两年以前。
那一年,天下大乱,徐伯卿残血回府,铠甲被刺穿,盾牌被击碎,不过他还是赢了,脸上挂着笑意,“夫人。”
顾如霜上前为他脱去铠甲,徐伯卿顺从的张开双臂,将她抱在怀中,许久之后,顾如霜担心的问,“老爷为何受了如此重伤?”
徐伯卿摇摇头,沾着血迹的手指从口袋拿出一纸染血的婚书,接着抿抿唇,没说话。
见此信,顾如霜立刻明白什么,手抖着将信揉成一团,怒喝道,“我看他是急不可耐。”她抬头看着徐伯卿的眼睛,“您明知那太子已再无扶正的可能,为何不回绝圣上定下的婚书?”
徐伯卿叹了口气。遥想多年以前。裴晔,哦不,化十,还是军营中的小兵,他苦心培养,意图将那顽劣小子引上正道,谁知还是失败了,“好了,当今圣上的意思,你我二人没有反驳的余地,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顾如霜不肯消停,她撒气般把婚书扔向一处,“徐府手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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