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人绕着沙雕球走了一圈。
鎏金雕花球正中心是金属圆心，它伸手想戳，被镂空花纹挡住，抬头冲叶云禾讪笑：“仙女姐姐，你这载具真是个球啊，我想当挂件都没地方挂。”
“那这样，”叶云禾笑眯眯地拍了拍球身，“我踩着球，你在后面推怎么样？我们快点。”
兔子人的耳朵前后晃了晃，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这感觉就好像它拿着offer去公司报到，老板拍着它的肩膀说“年轻人多锻炼锻炼”，它就很认真地检查了一上午陷阱装置。
它看着那光秃秃的球体，有些迟疑：“可是这球看着好奇怪啊……”
“不想推啊？”叶云禾拖长了音调，“那算了，本来想当好人，做好事的，那我继续赶路了。”
“别别别！我推！”兔子人立刻急了，它咬了咬嘴唇，觉得为了业绩忍辱负重也是应该的。
叶云禾跃上球顶站稳，回头看了一眼兔子人把古装袖子撸到肩膀、两只爪子抵上球面的架势。
行了，这智商，基本告别诈骗界了。
“准备好了吗？一、二、三，走！”
兔子人热血推球，但沙雕球纹丝不动。
球体在戈壁上的滚动阻力本来就大，加上叶云禾站得四平八稳，体重全压在球心，一米二的兔子人脸憋得通红：“仙……仙女姐姐，稍微……用点力滑一下……”
叶云禾“哦”了一声，终于，沙雕球缓缓滚动起来。
本来踩球还挺费精力控制脚腕的，既然现在有人主动当发动机，那她就不客气了。
咸鱼的最高准则：能蹭的，绝不自己费劲。
兔子人推得卖力，两只爪子抵着球面，脚踩戈壁碎石，跑得呼哧呼哧的，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爪印。
叶云禾站在球顶，迎着热风，不仅没半点不好意思，甚至还开始指挥：“推快点，没吃饭吗！”
兔子人不敢停，只能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仙……仙女姐姐……戈壁路况差，我在努力了……”
叶云禾冷哼一声，只当没听到，等兔子人体力下降，开始急速喘气事，叶云禾又问：“你们公司离这里多远？我这球速度不快，你还好吗？还推得动吗？”
“不远不远……”兔子人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但它不敢停，还继续给叶云禾画饼，“就在前面胡杨林卧牛岩后面！再过十分钟就到了！”
等等？胡杨林，卧牛岩？
叶云禾心中一动，打开聊天界面，翻了一眼和[叶寒琼]的记录。
叶云禾不动声色，慢慢调整节奏，配合兔子人推球。
直到兔子人跑得两腿打颤，以为这位“仙女姐姐”已经彻底上钩、不可能再跑掉了，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对了，我听说卧牛岩下面有个高级宝箱，你知道不？”
兔子人瞪大双眼，喘着气，想说什么，却缓缓停下了脚步。
叶云禾握紧双剑，跳下沙雕球。
她笑眯眯地说：“怎么不推了？这戏演不下去了？”
沉默持续了十秒，戈壁的风从两人之间刮过去，卷起一阵细沙。
兔子人两只耳朵慢慢耷拉下来，声音闷闷的：“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露出牙齿开始。”叶云禾剑尖直指兔子人咽喉，“说吧，你为什么要引我去那里？不说的话，死。”
兔子人瑟瑟发抖：“老板给的资料，上面写了‘初始载具垃圾’、‘单身女性’、‘看起来像学生’。老板说我长得可爱，你这种女孩最适合我这种长相的业务员练手……只要哭着求搭车，就能带到公司去。”
“做个交易，”叶云禾打断它，“你告诉我宝箱附近有什么异兽或者陷阱，我就不杀你。另外，你刚才说的唐家车行，到底是真是假？”
兔子人犹豫了很久，但在叶云禾把剑尖往前推的时候，它一边抽泣一边一股脑解释。
“唐家车行是真的！真的是真的！我哥哥真的在里面上班！只是……只是我们家也很久没有我哥哥的消息了……”
它用指甲在地面画了一张简陋的地图：“胡杨林往里走有个岔路，左边平坦的是陷阱区，右边有梭梭树的路是检修通道，那是安全的！”
叶云禾追问：“陷阱是谁做的？”
“是拍卖行的人！我们公司是拍卖行旗下外包的安保公司，专门抓……抓求生者的！那个宝箱是我们新手地图最好的掉落！”
它哭丧着脸，用指甲点了点画出来的胡杨林地图，眼泪啪嗒啪嗒地透过红宝石眼睛往下掉。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我昨天才入职，一个月没业绩就要被辞退，辞退就会退化成异兽……”
“为什么要找这种工作？你哥哥不是很厉害吗？”
“我得先活着啊……”兔子人抹了把脸，偷偷把鼻涕蹭在袖口，“我们戈壁是新手地图，半个月才来一次人，我只要做一单业绩就能转正了……不然就会被辞退，退化成异兽。”
它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地透过红宝石眼睛往下掉，很快淹湿了皮毛，在戈壁干燥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泪坑。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我试用期还没过呢，姐姐你别杀我……”
这破游戏的底层逻辑跟现实世界太像了。
求生者卷里程，NPC卷就业，连只兔子人都在为转正卖命。
叶云禾收剑，蹲下来看着它：“你的转正任务是什么？人到指定地点就判定成功？”
兔子人死死咬住三瓣嘴，点了点头：“只要……只要带人到公司门口就行。”
“那行。”叶云禾重新跳上沙雕球，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带路吧。我跟你过去，你任务完成，后面的事跟你没关系。”
反正也要去拿宝箱，顺路做个顺水人情。
兔子人愣住了。
它原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猎物不仅没杀它，还愿意主动配合它完成业绩？
巨大的惊喜砸得它有点发懵，两只耳朵僵硬地晃了晃，才终于反应过来：“真……真的吗？你不怕我们把你交给拍卖会？”
“少废话，快点推。”叶云禾瞥了它一眼，“我拿完宝箱还要冲里程呢！”
“是是是！这就走！”
兔子人抹了一把眼泪，立马从地上弹起来，两只爪子重新抵住球面，推得比刚才还要卖力。”
叶云禾问：“你有没有什么工牌或者身份凭证？”
兔子人单手在古装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崭新的工牌，踮着脚递给叶云禾。
【卧牛安保有限公司】
【工号：0073】
【部门：业务部－实习业务员】
【姓名：猫罐罐】
【持有本卡片，可通过卧牛安保有限公司门禁。】
叶云禾盯着她的名字看了两秒：“你是只兔子。”
“嗯。”
“那你为什么叫猫罐罐？”
兔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我妈那一窝生了七个，我们家孩子太多了，我爸让系统给我随机的名字……我们新手图NPC随机名字都是这个格式，我隔壁工位的荒漠猫叫曜玥玥，财务部的蝴蝶叫忘情情……”
猫罐罐的耳朵慢慢塌下去：“改名字要交60银，我穷……”
叶云禾把工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一行小字：遗失补办需缴纳100银。
这破公路，把NPC和求生者当敌人整。
“你们公司都有哪些部门？”
“我们业务员负责揽客、维护陷阱，安保部负责动手和屠宰，陷阱核心需要求生者血肉……”
叶云禾把工牌递回去：“你们公司几个安保？”
“两个。猪哥和牛哥，他们是我们戈壁公路最强战力！”猫罐罐双手接过工牌，小心翼翼地塞回古装内衬里。
“跟我来！”猫罐罐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扭头朝戈壁深处跑去。
“带路。”
不用再假装上当了，猫罐罐在前面小跑，叶云禾踩着沙雕球跟上，速度直接拉满。
【世界公告：求生者[叶寒琼·公路求生320]率先转职[风险投资人]，奖励称号[阔豪]！】
【区域公告（828区）：求生者[皇甫鸿志]在开启宝箱时遭遇“沙暴蝎王”，已死亡。当前本区存活人数：980201。】
……
有人在乘风，有人在死亡。
叶云禾收回视线，专注赶路。
大概戈壁上前进了二十分钟，一条泥巴土路出现在视野尽头。
两根枯死的胡杨木搭成简易门框歪歪斜斜插在沙土里，横梁上挂着一串褪色的彩旗，在热风里有气无力地拍打着木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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