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的雨好像大了点,雨点打在漆黑的伞面上,沉沉的,闷闷的,伞下独成一个小世界。
雨水打湿了西装裤的裤脚,在布料上留下潮湿的痕迹。
柯蕾雅站在伞下,鞋底还沾着泥土,那双遗传自母亲的绿色眼睛往下看着,注视着已经被打开的棺椁。
棺椁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露在了在场人的眼前。
时间过去的有些久了,棺椁的主人早已完全变了模样,七零八落的骨骼与看不清原本模样的布料碎片混杂在一起,金属的饰品夹在其中,白森森的头骨上两个空洞洞的窟窿望着他们。
一股腐朽的味道混在雨中泥土的气息之中。
老巴德就站在柯蕾雅的身后,神色有些紧张和不解。
他不清楚这位年轻的首领怎么突然来这样一出。
老巴德的目光瞧瞧在周围的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虽然不是都认识,但是离柯蕾雅比较近的几个他认出来了,大部分都比较年轻,是她自己这几年在家族内扶持起来的人。
也就是说,这些人是她的心腹。
那么,问题来了。
首领带着自己的心腹跑到家族墓园来挖了坟,目的是什么?
老巴德看了下被放在了一边的几块墓碑,视线从上面的名字上掠过,只是一眼,看过后又垂下眼收回目光。
老巴德是知道这位首领的身世的,只是......现在突然来报复一下是不是晚了点儿?而且也没有什么意义吧?
柯蕾雅身后撑伞的青年看了下没有什么异常的现场,迟疑了下,步子前移半步,微微弯腰:“柯蕾雅大人?”
他在询问柯蕾雅的下一步指示。
他不知道首领突然带他们来挖坟是做什么,不过首领的意思,他们作为下属的负责遵循就好,同时他也知道,这件事如果被家族里的那些本身就对柯蕾雅有些意见的老派人知道了肯定会借题发挥,给首领找麻烦。
男人眼神沉了沉,余光不自觉地扫过了老巴德,那一句称呼中也有询问和征求意见的意思。
老巴德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只是安享晚年,守着这个墓园正常寿终正寝,不想再卷进什么麻烦中去,家族里的新旧派怎么斗都可以,能不把他牵扯进去吗?
柯蕾雅嘴里咬着一支香烟,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翘了一下,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愉悦。
说实话,虽然是为了还人情,可是这个方式还是挺让她觉得爽的。
特别是看见曾经在她面前高高在上的家伙,如今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真的让她心情愉悦啊。
现在还剩点儿渣,再过几年怕是连渣都不剩了吧。
“哈。”柯蕾雅将香烟拿下,吐出来一口烟气,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音。
她把那只香烟扔进了棺椁里,香烟燃着的一端的那点红在雨中熄灭。
“埋回去吧。”柯蕾雅吩咐道,转身,“让我可怜的父亲好好安息。”
手下:“......”既然如此,首领你把他们挖开做什么?就为了看几眼?
手下不明白,却也只能老实执行命令,扛着铲子吭哧吭哧干活。
而关于老巴德,柯蕾雅目光轻飘飘落在他身上,老巴德本能般提起了心,神色有些紧张。
柯蕾雅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友好的:“不需要这么紧张,巴德先生。”
老巴德意外,这位新首领知道他这样一个边缘人物的名字。
这位新首领上位的时候,他已经被打发过来守墓园了,跟这位首领也就在她来墓园时见过几面,他不觉得自己一个废人有本事让家族的首领记住。
柯蕾雅:“我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
她的话表明了态度,老巴德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松了点。
“走吧,西斯特。”柯蕾雅对自己的手下说,“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呢。”
她回头,余光瞥了一眼重新被泥土覆盖的棺椁,眼神闪了闪。
“对了,巴德先生,星星让我向你带声好。”
老巴德心脏跳了一下,抬头看向柯蕾雅,动作比平时快了几拍。
“他说,活着真好呢,对吧?”
柯蕾雅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笑从眼睛蔓延到了唇角。
老巴德与她目光相接,受惊一般低下头,少了几根手指的手掌压在胸口:“是,首领,您说得对。”
柯蕾雅对他笑了一下,带着人离开了。
老巴德还留在原地,看着柯蕾雅的人离开。
雨还在下,打湿了他头上的羊毛帽子。
他看看好像恢复了原本模样的墓园,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他动了起来,准备替已经离开的首领处理一些残留痕迹。
是啊,活着很好,他不太想让人破坏他现在的生活。
已经走到车前的西斯特往后面的墓园大门看了一眼,不确定地低声开口:“首领,不需要......”
“不用。”柯蕾雅抬手,止住了西斯特没说完的话。
她笑着:“我不过是来看望一下父亲,那些家伙能说什么呢?夸我有孝心吗?”
西斯特:“......”一般也不会有人带着铲子来拜访别人的坟墓吧。
他还是不能理解首领这样做的目的。
西斯特弯腰为柯蕾雅拉开了车门,等柯蕾雅坐上后座后关上车门,自己坐到前面的司机位置,其他几个下属上了后面那辆车,两辆车驶离墓园。
车上,西斯特没忍住心中的疑惑:“首领,您今天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欠了别人的帐,得还啊。”柯蕾雅这样说道。
西斯特从后视镜中可以窥见一点自家首领的模样。
柯蕾雅一只手撑着头,眼睛望向了窗外,阴沉沉的云层映入眼中,神色似乎有些怅惘。
柯蕾雅想起几年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她还只是一个连巴雷德家都不配踏进的私生女,对那个所谓的父亲也没有半点儿孺慕之情,更多的是厌恶与恨。
那个欺骗了母亲,把母亲骗得团团转,面对母亲的去世只扔下一句“晦气”的男人。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个人,她名义上的第二个哥哥。
穿着定制西装的少年脸上带着礼貌温和的笑,坐在那里,一眼让人心生好感。
一个礼貌拜访的客人。
柯蕾雅脸上带着局促的笑,怯生生的,看上去让人以为是个胆小自卑的少女,完美符合了一个被父亲养在外面的、不被重视的私生女的形象,其实心里已经对这位不请自来的‘友好’客人生出了防备的心。
她看得出来,这个人脸上的笑是不真实的,无害的表象之下藏着的东西让她心里的警惕提得更高。
她清楚知道面具之下藏着的看不见的东西比那些直白表现出来的东西更加危险,因为她也是如此,将真实用假面包裹起来,让别人更加放心。
那个少年看着她,柯蕾雅觉得自己的一切在那双蓝色的眼睛下都无处遁形。
柯蕾雅的呼吸一窒,觉得自己的肺里的空气一下被抽空了。
那种感觉她很难用言语来准确描述。
不是那样冷冰冰的杀意,杀意是有形的,尖锐的,是像刀锋抵在喉咙上。
而这个人看过来,是在“认识”你。
一寸一寸的,目光是无形的刀,那样将你整个人剥开,从皮肤到骨骼再到灵魂,看清楚你的每一寸皮肤下藏着什么,每一条血管里流着是什么,每一缕思绪里想着什么。
然后,再决定是你是否有价值被吞掉。
柯蕾雅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这是她的身体做出来本能反应,面对天敌时的本能。
比起暴露在这样的目光下,她宁愿面对那些好像想要杀了她一般的、带着恶意的眼神,而不是这样像是要被人拿手术刀解刨开来的目光。
“你好,我是阿斯塔.巴雷德,从生物学上来说,应该算是你的兄长,虽然目前我不太认同这个身份。”
很奇怪的自我介绍。
像是承认了某个东西,同时又否认了某样东西。
柯蕾雅不明所以,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兄长来找她的目的。
她对巴雷德家的人没有好感。
对于柯蕾雅神色中隐含的排斥,阿斯塔一点儿也不生气。
“不要这样紧张。”他对她笑着,“我只是来给你送一张入场券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入场券?”柯蕾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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