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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38章 【正文完】

小说:

帝阙长歌与君同

作者:

红黛柔

分类:

古典言情

大曜永初十年,万里江山锦绣,天下河清海晏。

春日正盛,草长莺飞,皇后居住的显阳殿里,才刚三岁半的安澜小公主正在花园里扑着蝴蝶,蝴蝶轻盈灵动地飞舞在花间,小姑娘手里小小的兜网儿快甩出残影了都不能扑到一两只,可她偏偏就乐此不疲,脚下像风一样追着五彩缤纷的蝴蝶玩闹,粉雕玉琢的小脸蛋跑得红扑扑汗津津的,没玩到尽兴她也不会自愿回屋,专门照顾她的葛蔓和四名宫娥内侍只能跟在小公主后边跑,根本提溜不住她。

葛蔓照顾幼女,裴瑛放心。她此刻正在殿中陪着安澜小公主的孪生弟弟萧承瑾练习对弈,和活泼皮实的孪生阿娣不同,萧承瑾从出生起就相对体弱,性子也向来乖巧喜静,而且十分神奇的是,小小的孩子似乎从娘胎里出来就分外喜爱洁净,一岁多之后再也不会尿湿裤子,每天都要嚷嚷着更衣三四回,更不用说如同阿姊一样闹腾出一身脏污汗味来了。

不过裴瑛也庆幸她这两个同时出生的一双儿女乃是一动一静的性子,否则还真的会令她这个母亲头疼不已。太子幼时也活泼顽皮过,却远远不到幼女宝珠这个程度,实在精力无限。

她不禁感慨,长子萧承煊样貌比较似她,性子却是她和萧恪的结合体,文武双全,动静相宜,如今贵为大曜的第一任太子,萧恪在他八岁后便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培养,十二岁的他如今已然深得其父真传,俨然是另一个少年版的萧恪。

长女宝月如今刚满八岁,因她是萧恪登基后出生,甫一出生,萧恪便下旨赐封她为宁安公主,寄予这天下能够长久治安的美好愿望。可能因为大女儿是由裴瑛亲自一手带大的,所以宝月性子则随了她。

也并非是萧恪不疼爱长女,不想要陪伴她长大。只是宝月刚出生那三四年,恰逢新朝初立,因为先朝宁穆帝在位时所创下的功绩并不小,萧恪便想在那基础上,创建一个更加兵富民强的大曜,所以萧恪几乎将一整个身心都扑在朝堂上。

仅仅在两年之内,新帝便将天下各个州县的基本情况都摸查了个遍,那之后萧恪从各个领域选贤举能,将汇聚过来的能士依据他们的本领分别指派到各个郡县,因地制宜地进行吏治改革,并大力发展民生。

扬州为天下根本,为大曜都城建康所在地,本就较为富庶丰稔,乃是大曜赋税之根本,所以更需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都城所在各州郡,以扬州为根基,大兴水利,劝课农桑、奖励丝织,鼓励商贸交易。

西南益、宁、梁三州政务治理向内延展,逐步向荆、江两州核心地带靠拢,荆州古有铜铁矿,朝廷设冶令铸兵农具,沿江设官营造船场通益州,百姓可开山泽、采木煮盐,靠山吃山逐步改善温饱。此外,荆、江两州为军政险隘,军中还下令广治军屯,无战事时且耕且守,可自给自足,有战事时便能粮草富足。

自西秦归降,如今西秦成为大曜的秦州,此地数郡地广人稀,水草丰沛可畜牧,是天然的养马区,而雍州本就是东宁朝畜牧养马、牧羊要地,战略纵深还可覆盖至偏西北的司、雍二州。为此萧恪亲赴秦州考察之后,特封裴楷为西平侯,并任命他兼任秦州牧,和秦州郡守一起管理当地军政,并着重让裴楷每年在秦州各郡建立官营牧苑,并和北地柔然、羌胡互市,引入草原种马改良,极力扩充大曜战马储备。

而徐、兖、青三州本就是富庶大州,徐州专营盐铁,控东海盐场,朝廷历年在此特设盐铁司,萧恪选拔最为合格的盐铁使,又逐步向海上开拓海运贸易。徐州气候适宜种植棉麻,便提倡百姓则广种棉麻,朝廷在此特设官营织造局,以当地市价收购棉麻,解决百姓后顾之忧。兖州酿酒业成熟,在官营酒坊之外,朝廷适当开放私营酒坊,补充可观的朝廷税利,而百姓可植桑柘蚕,可同江南贸易丝绸原料,利益互惠。青州有镇州二宝,渔业和矿业发达,萧恪更想本州吏治清明,便特从御史台调令两名官吏去到青州赴任,几年过去,当地贪官污吏逐步清扫过一轮,百姓头上赋税徭役减轻,生活也渐渐富足起来。

只是南方交州、广州及闽南地区尚是待开化之地,朝廷也颇为头痛,经过几轮朝议过后,最后萧恪拍板对这些地区采取讨抚兼用,先抚后编的政策,还打算逐步在当地立学教化。不过让他惊喜的是,岭南可种双季稻、甘蔗、橘荔,沿海也可煮盐、采珠,想来是朝廷官吏大有可为之地。

天子励精图治,有决心想要天下富强,百姓安康,并大刀阔斧地颁布各项政令,朝廷各部官员又哪里敢有丝毫怠慢,各州郡地方官员更是兢兢业业想要趁此博得个更好的前程。

如此一来,君臣一心,朝堂和各州郡几年来都忙得热火朝天,看到自己治下的变化一日比一日大,百姓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大部分官员都喜闻乐见。

然而,即便萧恪这般三令五申,还是有一大把胆肥的人要做那个不怕死的贪官污吏。面对这样的朝廷蠹虫,萧恪大发雷霆过后,下旨特设监察署。

好巧不巧,监察署刚一成立,恰逢原尚书令杨慕廷在裴瑛数载不间断的游说下,答应回归朝堂。萧恪心下暗暗高兴,面上却勉为其难地命杨慕廷为朝廷监察御史,代天子巡狩各州郡,问民间疾苦、查赋役轻重、察守令苛政,事毕奏闻。

杨慕廷最是不惧风霜地各地奔波,很乐意地就接下了这一桩差事,揣上监察御史令便走马上任。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在这之后的数年,各州只要一听到杨慕廷的大名,俱都闻风丧胆。

如此,仅仅五六年的时间,大曜治下的十三大州如今当真已经是国富民安,朝廷吏治清明、百姓轻徭薄赋,安居乐业,一整个欣欣向荣。

……

“母后,该由您落子啦。”

小承瑾见裴瑛把玩着手中的白玉子,思绪却游离天外,乖乖安静等了许久,眼见窗外日光渐渐西斜,才不得不出声提醒母亲。

裴瑛回神,看了看棋盘上简单易学的布局,不假思索地落下一子,还不忘赞赏对面的稚子:“蛮儿竟开始懂得布局了,眼见愈发长进了。”因着幼子出生时体弱,夫妻二人便为他取乳名为蛮儿,就想要他能变得粗粝好养,不那般娇贵。

没想到萧承瑾却十分谦虚道:“孩儿初学,才略通皮毛,不敢得母后这般夸奖,还得日积月累……潜心钻研。”

看他说话一本正经,童音却奶声奶气,裴瑛不由觉得幺儿可爱至极:“蛮儿不用如此谦虚,你才不到四岁,能够熟记棋谱,懂得对弈之道就已是很有天赋了。”

萧承瑾:“母后棋艺高超,孩儿远远不如,今后还请母后多多指教。”

裴瑛看他小大人的模样,只觉奇怪毕竟这孩子虽文弱喜静,但平时说话也是小童模样,况且以他才启蒙识字的水平,还不能这般清晰措辞:“你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

萧承瑾挠了挠头顶的小揪揪:“孩儿求皇兄教我的。”

“难怪。”这就解释得通了,裴瑛奇怪:“你为何要让你皇兄教你说这些?”

萧承瑾眨了眨如黑珍珠般的眼瞳:“因为皇兄很厉害。”

裴瑛乐了:“蛮儿想如你皇兄一样厉害?”

萧承瑾羡慕地笑出两粒酒窝:“是。”

裴瑛:“你皇兄比你年长快十岁,他现在的确比你们都厉害些,但你只要好好念书,多思善悟,将来肯定也能那般博学多才的。”

萧承瑾想了想,又看了看桌上的黑白棋子:“还是对弈有趣。”

裴瑛伸手拍了拍他软萌萌的脑袋:“那蛮儿就认真与娘亲学习对弈可好?”

“嗯,孩儿要成为最为厉害的弈棋高手。”

“蛮儿有志向。”

便在这时,殿外一声清脆高亮的童音传来:“母后,母后……”

裴瑛听见是幼女的声音,心下一惊,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起身往殿外寻去,对面的蛮儿也跟着她站起身往外跑。不想才刚走出几步,她便瞧见身著一身帝袍的萧恪抱着幼女宝珠从殿外大步走进显阳殿来。

她望向丈夫怀里的幼女,神情急切:“宝珠怎么了?”

“她呀。”不等小人儿告状,萧恪便说:“都快天黑了,你的宝贝女儿还要满花园地乱跑,一整个皮猴子,还不许葛蔓她们管,也不怕蚊虫叮咬,都变成小黑猫了。”

“难不成宝珠不是你的女儿?”裴瑛听他这么说,不住清凌凌瞥了丈夫一眼,萧恪立刻讪讪噤声。

她伸手捏了捏女儿的脸颊:“宝珠乖,玩闹了一下午,可玩开心了?”

小宝珠顶着一张花猫脸冲着她甜甜的笑着:“母后,抓蝴蝶可有趣了,可父皇不让继续玩。”

萧恪屈指在她脑袋上轻轻扣了下:“都这样还没玩尽兴?”

小宝珠不悦,就想从他怀里挣脱出去:“宝珠要母后抱。”

裴瑛伸手就要接过,萧恪却不让:“她身上都是泥土星子,先让葛姑姑带她去沐浴更衣。”

小宝珠却想要裴瑛陪她去,一旁的萧承瑾见状,虽然十分嫌弃满身脏兮兮的阿姊,却还是想为母亲分忧,便兄友弟恭地道:“父皇、母后,由我陪着阿姊去更衣吧。”正好他也要去内殿洁净更衣。

裴瑛想想马上就要用晚膳,便问向小宝珠:“让弟弟陪着你去,可不可以?”

小宝珠看了看斯文的弟弟,勉强点了点头。

萧恪这才放女儿下地,并抚了抚幺儿发顶:“蛮儿好样的,你和宝珠快去快回,再有一刻多钟你皇兄和大阿姊也就过来了。”

萧承瑾:“孩儿遵命。”

说完,便上前用两根手指钳着二阿姊的衣袖拉着她往内殿走去。

裴瑛瞧着两团小身影一路嘀嘀咕咕地消失在视线里,心头像蜜糖一样软化开了。

……

长子萧承煊和长女萧宝月前后脚抵达显阳殿时,萧承瑾已经又牵着洗得干干净净的阿姊萧宝珠回到了殿中,眼见众人都到齐,裴瑛旋即吩咐榆芝去膳房传膳。

相比式乾殿只是皇帝的寝殿,而且自萧恪登基,除了非常特殊的时期,萧恪几乎全部时间都歇在自家皇后的显阳殿,而四个孩子,除了萧承煊已住进太子东宫,其余三个孩子大多时候也都待在显阳殿。

因而萧恪每每一下朝,都是直奔皇后的显阳殿而来,哪怕现在已整日在东宫崇文堂进学的太子也是如此,两个大点孩子甚至更加明白,只有在这个地方,父皇母后才单纯是他们的爹爹和娘亲,而非什么天下人的帝后。

萧宝月五岁时正式拜入陆家元娘陆令雪门下,成为她的关门弟子,跟着她潜心研习琴棋书画。陆令雪这些年已俨然成为一位超凡脱俗的林下之士,于琴棋书画一道,整个京都恐怕已没有几人能与她相媲美。

裴瑛自认和她相比,完全不够精力悉心培养女儿,而且她更明白,母亲与孩子,一旦缚上老师学生的枷锁,很难长时间母慈子孝。

裴瑛很放心就将女儿交给陆令雪教导,虽然陆令雪一年都会分出半年的时间选某个地方游学,但如此两年下来,萧宝月和老师陆令雪的气场也很契合,她很喜欢也很钦佩这位恩师,因而只要老师待在建康都城,她都会经常前往悉心求教。

然而今日萧宝月回到显阳殿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精神颓然,同父皇母后及兄长见礼过后,直接就歪在了裴瑛怀里。

萧恪见女儿有些萎靡不振,不由担心:“月儿可是不舒服?父皇这就宣太医过来替你诊治。”

萧宝月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不用父皇,孩儿没事,只是今天课业有些繁重,孩儿感觉有些累。”

裴瑛用手背摸她的头,知道并没发烧,便说:“那我让人知会陆夫子一声,让你歇两日再去上课。”

萧宝月不禁迟疑:“还是不用了吧?夫子说,若不能长期坚持,就容易半途而废。”她是大曜堂堂的宁安公主,母后为她请了位那么厉害的老师,她可不能让父皇母后失望。

裴瑛却笑着道:“如果母后没记错,月儿已经近一旬半没间断学习了吧?如果觉得辛苦,歇息两日又有何不可?”

萧宝月还是有些不确定,萧恪瞧着她希冀的眼神,连忙宽慰她道:“正好父皇这两日朝事并不很忙,可以和母后陪你们四个去城南踏青野炊。”

萧宝月眼睛里忽然就有了神采,忙不跌提高声音追问萧恪道:“父皇说的可是真的?”她不仅期待休沐可以外出放松身心,而且父皇常年都忙于朝政,这些年鲜少有时间陪伴她,她想要父皇的陪伴。

萧恪保证道:“你父皇可是天子,天子说话一言九鼎,怎会有假?”

小宝珠一听到可以外出玩耍,直接一蹦三尺高地跑到萧恪怀里,快乐地在他身上打滚,还在他两颊亲了两口:“父皇你真好,等会吃饭时,珠珠就把最大块的肉肉夹给父皇吃。”

萧恪被幼女的举动乐得一张冷肃的脸都快笑裂开来:“小宝珠真是父皇的好宝贝。”

一旁的萧承瑾看到和他一般大的阿姊嘴甜又热情地惹得父皇开怀,觉得有些难为情的同时,又分外羡慕,可他性子和阿姊相比,内向得紧,他就算想也不敢。

萧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便笑着朝幺儿招了招手:“蛮儿过来。”

萧承瑾走过去,萧恪伸出手臂一把捞起他,将他抱坐在另一只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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