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中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正端坐于侧座中,着一身不同于剑宗弟子装束的白衣,身姿挺拔有如松柏,面如冠玉才过而立之年,黑发间却夹杂不少灰白,用一根毫无装饰的琉璃簪簪住了。
谢仰微被陆归纮二人扶着和他错身而过。在一瞥之间,她看见了那人那双形状分外熟悉的桃花眼,左眼下方还有一颗泪痣。
但那人却没有刻意看她,只是平视着前方,和谢仰微的视线交汇了那么一瞬,露出来的双手成拳平放于膝,握得并不紧。
谢仰微心中有了计量,但她按下不表,被扶到了帐中唯一的床上歇息,便听见燕楚临已经和那人打起了招呼:“周兄,我还想着你肯定要来这一趟的,这不就被我猜中了。”
那被称为周兄的男子只淡淡打了个招呼:“燕公子,久见。”
“小陆你就和谢姑娘坐在这里,我去那边坐。”白思简稍稍把过谢仰微的腕脉,在对陆归纮嘱咐了这句后,又轻声对谢仰微说,“燕公子已同我提起谢姑娘你的身世,那位周今月周公子是当今谢家家主谢绯的长子,我正巧要同他讲你的事。正好你平安无事回来,我们有些问题要问你。”
谢绯,也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以谢仰微现在所在的地方,只能看见周今月的背影,不知为何燕楚临只同他打了个招呼,就坐在了他身旁的位置上,一下又一下地摇着折扇,极为反常地安静下来。
谢仰微笑了笑收回目光,眼前却突然出现一方纯白的手帕,捧着手帕的那只手上缠着纯白的棉布,她顺势接过擦了擦唇边的血。
“好。”谢仰微看着白思简,将帕子还给了身旁人,“让白公子费心了。”
陆归纮垂下眸将手上的白帕叠好,转而放在了床边小几上。燕楚临之前放在帐中的明蛟烛此时仍在燃着,只不过短了一截,陆归纮将它挪得远了些。
“如今谢姑娘也回来了。”白思简一面说着,一面走到了周今月对面坐了下来,“先前因虫潮一事实在无法顾及此事,如今也算有了机会可以好好聊聊。周公子也在帐中坐了许久,有什么想问谢姑娘的,便请先问吧。”
“人是剑宗带回来的,也是剑宗救的,不敢越俎代庖。”周今月的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白道友先问。”
“既然如此。”白思简便将目光移向了谢仰微,“谢姑娘便先讲讲这几天的经历吧,我听燕公子说他在那屋子外设了护阵——你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了吗?”
被提到的燕公子马上:“嗯哼。”
“我也不知道。”谢仰微叹了口气,“我受了伤,只想好好休养,等燕公子回来。”
“却不料突然听见从屋外传来一阵很大的声音,我向外一看,只见到很多蛊虫围在了屋外那阵法之外,而阵法隐约有破裂之象……我担忧继续待下去会有性命之忧,与其坐以待毙——”
她咳嗽了声,转而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察宇。
陆归纮忽地起身,坐到她的另一侧去,帮着她摁住了剑鞘。
谢仰微“噌”地一声,用右手拔出了察宇。
跳动的烛火在察宇的剑尖摇晃,剑格之上那朵山茶花本在沉睡,却随着她拔剑的动作舒展了花瓣。
谢仰微紫色的灵力自剑柄流到剑尖,她避开众所坐方向信手挥了两下,一道紫色剑芒斩断了放置明蛟烛的烛架,另一道巧妙地在空中转了弯,斩去了烛上燃烧的火焰。
“诶我的明蛟烛——”燕楚临的惊呼声还未落尽。
陆归纮的身影在谢仰微面前一闪而过。他轻巧地用那只被棉布包扎的手接住了冒着细烟的明蛟烛,将它带回小几旁放了下来。
“谢谢陆公子。”谢仰微仰头看他笑了笑,又问,“有烫到吗?”
陆归纮背对着众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转身去看另一边坐着的白思简,后者紧紧地抓着膝盖上的衣料叹了口气,却叹不去面上神色的难以言明。
白思简和陆归纮的视线在半空中一碰,后者点了点头稍稍让开,白思简复而起身向床边走来,谢仰微撤去灵力,握着察宇剑柄将它平放在了膝上。
“那是很多年前了,我还是个小孩子。”白思简走到谢仰微面前站定,他的目光落在察宇剑上逡巡不去,又伸出手想碰它——还未彻底碰到,察宇剑上便腾起一阵红光,白思简的手上便立刻见了血。
“剑冢地品剑就是这样的,不被认可的人触碰了它,只能被它伤到。”白思简面上没有半点意外之色,他随手用灵力止了血,看向谢仰微的目光已多了几分先前不曾有的信赖,“我曾见过谢师叔用察宇——这就是察宇,毋庸置疑。”
尽管谢仰微心里清楚察宇也并不能完全证明她和谢俯的血缘关系,但眼前人能认出察宇也少了她不少麻烦。她有些感伤地笑笑,看向白思简背后冒出来的人:“燕公子也想看看吗?”
燕楚临总会适时地出现在每个重要的场合,他夸张地诶呦一声:“这不太好吧。”
却还是凑上来伸出手,在如愿以偿地收获了一道伤口后,又感慨道:“如今我也是被剑冢地品剑伤过的人了,药宗哪个人有我这等经历啊!”
白思简暗暗翻了个白眼,他转过头去看依然端坐未动的周今月:“周公子不来看看吗?”
“我没见过这把剑。”周今月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依然听不出来什么情绪起伏,“既然白道友确定了,我自然相信。”
“好吧。”白思简叹了口气,没再坚持,面上也没什么意外的神色,“谢姑娘请把察宇收起来吧。这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谢仰微起先觉得周今月的态度很值得玩味,看到白思简面上这点意料之中的神色便更觉有趣了——难道周今月很不待见谢俯吗?但若是如此,似乎也不应该是这样的表现啊。
但现在无法细思这事。陆归纮的手适时地伸了过来,在他的帮助下,谢仰微将察宇收回剑鞘之中,而白思简和燕楚临也各自回到了原有的位置上,她彻底收起察宇才继续说道:“那阵法似乎难以抵挡蛊虫来袭,破掉了。我靠着察宇好容易才杀了出去,却迷了路。”
“幸好陆公子及时赶到救我,不然我还真的就死在荣窟了。”谢仰微一脸的心有余悸。她抬起头来,向陆归纮绽开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在燕楚临的啧啧声里,陆归纮垂眸,复而抬眼看向白思简,向他点了点头。
“这是小陆应该做的。”白思简又看向了谢仰微,膝上垂落的布料又多了些许褶皱,“三十年前谢师叔在荣窟失踪,宗主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如今有幸能见到谢姑娘……”他顿住了,似乎有些不知,或者说不忍说下去。
谢仰微却已经闻弦歌而知雅意了。她垂下眸去,眼眶立刻红了起来。
“我父亲他已经去世了。”她再次接过来陆归纮递过来的一方干净白帕,抹去了眼中流出的泪水,“死在了魔界,死在了魔族手下。”
白思简霍然站了起来:“魔族?!”
就连回头的燕楚临也挑起了眉头,面上出现了些惊讶的神色。
谢仰微抬眼瞥了下依然坐着不动的周今月,又继续垂眸哽咽道:“对,魔族。”
“自从现任魔尊统一魔界以来,边界虽偶有摩擦,但大多都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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