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玦心中叹息,神宫的势力终于还是找上了他。
只不过从气息的强弱来看,此处幽影卫最多三人,而其他的都是傀儡。
就在此刻,迷阵之外的一棵树上,最高的树杈上轻盈站立着一名身着男装,腰悬短刀的女子,她身边则蹲着一只白毛的大猩猩。
“你是章之炎?!你怎么变成个长毛畜生了?”女子有些惊讶,又有些不悦。
只听那猩猩口吐人言:“说谁畜生呢,好好的一个美人儿,说话怎能如此粗鲁?”
“丑,丑死了。”云珂一脸地嫌弃。
“这就是你不识货了,白毛的猩猩十分罕见,你看这体格,这八块腹肌,多么地威武雄壮,怎么会丑?”
“只要不耽误执行任务,你爱如何玩都随意,你高兴就好。”云珂无奈。
“我这可不是在玩,这是伪装,并且不仅伪装了外表,还隐藏了气息,你看看逼不逼真?”
“章之炎,你为何要伪装?”云珂认真问道。
“这你都想不明白吗?因为我得罪不起那一位,我可不能让他认出我来,万一他以后要报复,也没法找上我。”
“你这样与掩耳盗铃何异?”云珂无奈地摇摇头,“章之炎,我有一个问题甚是不解,如你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为何会对那瞑族少年如此忌惮?你的毒阵明显已经起了作用,现在他已经毫无反抗能力,你何不直接派你的人把他抓来,我将他带走即可。”
章之炎愣了一下,继而笑道:“云大祭司,我看你是误会了,洛神王想要的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那一个,而是另外一位。”
“竟然不是他?”云珂显得十分吃惊,“可另外一个不过就是个修为还不如你的瞑族而已,好像并无甚特别之处。”
“哈哈哈~”章之炎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云珂美人,你可真是太天真,你连幽影卫都带来了,居然没搞清楚我们要抓的到底是何人?”
云珂被他笑得脸庞泛红:“我只是按照洛殿下的命令办事,从不多问。可如果殿下只是中意这个瞑族男子,此等小事怎会用得到我,并且还如此地大费周章……不对,殿下为何会在此人身上花如此多的心思?章之炎你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人?”
望着云珂的惊疑神色,章之炎神秘一笑:“看来你们殿下连你都瞒着呢,那我只能告诉你,他是洛大神王的心魔。”
“心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秘密。你有没有想过,如我这般区区一个瞑族为何能与你们殿下合作?”章之炎稍作停顿,卖了个关子,这才接着说道,“因为我知晓她的秘密,并且能守住她的秘密。”
云珂沉默不语,她忠于洛神王,但却明白自己从来就不是她真正的心腹。
章之炎仔细地盯着远处那一圈黑衣人,眼中冒出异样光芒:“今天可算是长了见识,我可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幽影卫呢~”
“你根本就看不到真正的幽影卫。”云珂说道。
“哦?愿闻其详。”
“真正的幽影卫其实并无实体,它们的本体被称作剪影,就是一团模糊的黑影,可以隐藏在影子里面,到达和穿越任何地方进行情报收集,但也和影子一样没有攻击力。而现在它们是以‘无面人’的形态存在,所谓的‘无面人’便是它们控制的傀儡,根据能力的不同,每个幽影卫能够控制的无面人数量也不同。”
“但这些傀儡似乎都不强啊?”
“这些傀儡都是幽影卫临时操控的神族,他们本身的等级都不高,但被剪影直接寄生的傀儡是幽影卫的真身,会很强。而且,对付它们最麻烦的是根本无法分辨哪一个才是真身,真身不灭,幽影卫便不死。并且剪影还可随时在傀儡之间转移,甚至控制新的傀儡。”
“哦豁,原来幽影卫如此难缠,那岂不是没人能够消灭它们?”
“是很难缠,但也不是不能被消灭,神宫的血影卫便是它们的克星。”
“呵呵,神宫可真有意思,幽影卫和血影卫竟是死对头。但我不明白的是,幽影卫一向只听命于天祭司,为何这些幽影卫会听洛神王差遣呢?”
“这些不是你该知道的。”云珂硬邦邦答道。
既然章之炎不肯跟她分享秘密,那么她也不想毫无保留。
“好,我不问。你知晓的,我不知晓;我明白的,你不明白。我等不过都是为洛大神王办差而已。”章之炎的语气变得认真,“云珂大祭司,我可以告诉你,那人的身份非同寻常,待会儿会发生何事我也难以预料。你的修为高过我许多,若是情况有变,还望你尽力相助。”
云珂难得见他如此严肃,心中虽有疑团却也暂时压下,只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矿洞中呆得久了,西玦只觉得外面的光线过于刺眼,而他身边潜伏着的却是最深的黑暗。
西玦很清楚幽影卫擅长的不是战斗,偷偷摸摸地潜伏和布迷阵窥探人心才是它们的长项。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它们的阵法之中,若在从前,他压根就不会把这些鬼鬼祟祟的腌臜东西放在眼里,但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就没法像以前那样直接打破阵法,他只能老老实实地破阵。
此处景象已经被阵法改变,他无法判断自己现在到底身处何处,只看到四周全是镜子,明晃晃地刺得他睁不开眼。每一面镜中都照出一个影子,却都不是他自己。
他明白这只是幻境,因为镜中每一个人影都是已死之人。
他见到了安琉明,见到了陆宴,谢东风和路幽冥,还有许许多多死在他面前,他记得或不记得的面孔。这些面孔无一例外地七窍流血,无比狰狞。有无数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全都诉说着最恶毒的怨恨和诅咒。
他却只觉得可笑,心中并无多大的波澜。因为他知道幽影卫虽有操控人心的天赋,却并不像天祭司一样真会读心。
镜中的这些人虽然是死在他手中,但要么是情非得已,要么是死有余辜,他哪怕心有遗憾,也不可能因此而堕入心魔,以至于受到幽影卫操控。
很快他便在光怪陆离的反光之中锁定了一道游弋着的黑影,于是手中凝出数道剑气,朝着那黑影射去。随着一声惨叫,无数的镜子碎裂,周围令他烦躁的幻象也随之破除。
可还有一面镜子立在那只能仰望的最高处,在那层层台阶之上。他沿着那虚幻的台阶一步步走上去,恍惚看到里面的那个人影,心中一动。
她的表情并不狰狞,而是美得动人,脸上还带着久违的笑容。
“西玦~”那声音轻柔地唤他,一如从前,“我知道你有许多问题一直想问我,你想知道答案吗?”
“千玄,是你?”
他知道这是幻象,却不想马上去打破。曾几何时,他心目中的这张面孔已经被秦小小取代,但虽然是同样的面孔,秦小小和千玄却是如此地不同,以至于他不用动脑子就可以看出来。
可是他看不懂千玄,也猜不透秦小小。她们的心思仿佛都很简单,明明很容易看穿,却又都刻意隐藏了他怎么也无法破解的谜团。
“那你说,我有何问题想问你?”
如果这是破阵的契机,那么他不介意随便一试。
“你想问我,为何要放弃神皇之位,背叛神宫?你想问我,为何我信任叶未央,信任安琉明,却不肯相信你?你想问我,为何要趁你被伏击重伤,亲手剜出你的灵心?你最想问我的是,为何我突然变成了秦小小?”
的确,这些问题,曾一遍又一遍地困扰着他。
西玦心中苦笑,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被这些垃圾幽影卫窥探到心声。
于是他干脆对着那影子说道:“好,那你告诉我,是为何?”
那影子果然并不回答,而是说道:“西玦,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你问。”
“当初我被迫叛离神宫,被天祭司逼入绝境,你却没有选择跟我一起走,而是夺取了神皇灵心,成为新一代的神皇,成为我的敌人,为何?”
西玦沉默不答。
那声音又说道:“你可还记得,你原本只是灵智未开的瞑妖,是我将你从瞑海带出,把你带在身边,一步一步唤醒你的心智,一字一句教你说话。若不是我想方设法帮你压制瞑气,教你用灵力修炼,你何来成为神族之皇的资本。是我在神宫教你练剑,是我带你看人间风景,于你而言,我难道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你当然是。”
“那你为何要背叛我?”
“我从未想要背叛你,只是你不信我。”
“为何取代我的位置,夺走原本属于我的一切的人,偏偏就是你?!”
问到最后一句,那声音凄厉而绝望。
“我当初只是想要为你夺回神皇灵心,从未想要自己成为神皇。我未曾料到自己会被天祭司强行祭炼成为新一代的神皇。很多事我身不由己,但我也绝不可能真心与你为敌,你可有信过我?”
他一句句回答,声音很冷静,却句句有破碎之感。
那声音仍在质问:“那你为何要杀安琉明?若你不亲手杀他,我也不至于与你决裂。”
“我被天祭司控制,身不由己。”
“你没有说实话。”
“好,我说实话。安琉明和姬南泽,我只能选择救一个,是安琉明求我选择救姬南泽。”
“你无需再狡辩!罢了,你本就是无心无情的怪物。我后悔了,当初就不该将你带出瞑海。怪我自己,亲手养出天祭司手中最强大的傀儡,亲手养出刺向自己心口的利刃!”
他知道那千玄只是幻象,但这悲凉绝望的心声依旧如同利剑,刺穿他心底最脆弱的防线。
“对不起……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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