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章之璟走近之时,那人也不打招呼,只是掀开衣摆,迅速地闪现了他藏在里面的一个银色饰物,而后低声说道:“大人,我们已经寻到那人的踪迹了。”
确认他腰间挂着的是银十字蛇之后,章之璟点了点头,问道:“刚听说皇城内出现了瞑兽,八成是他所为,你们可查到他如此做到底有何目的?”
那人低着头,有些吞吞吐吐:“大人,请恕属下无能……那人神出鬼没,黑十字蛇的耳目也比我们要多得多,所以……其实是那人找上了我,他知道您在殷都,让我传话,说想请您吃个饭。”
章之璟脸有愠色:“之前我遍寻他不得,他现在却肯主动送上们来。哼,请我吃个饭,怕是要请我吃个亏吧!”
那人突然一掀衣袍,朝着章之璟单膝跪下:“大人,如今城内我们的人几乎都在他手里……他威胁说……说您要是在一柱香之内赶不到,他就要大开杀戒!”
听到这话,章之璟更是气急,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叹一口气道:“好,你说,他在何处?我这就去见他。”
章之璟没料到,约见的地点竟然就在殷都,而且是在西市最繁华的狮子山酒楼上。狮子山是一座处在殷都城中的山丘,山体形似一只狮子,山顶便座落着殷都城内最大的酒楼。
狮子山酒楼居高临下,闹中取静,是城中的达官显贵休闲交友的首选之地。但因为城中突现的瞑妖之乱,此时街道上空无一人。一队又一队全副武装的军士如临大敌,四处巡逻,使得原本繁荣祥和的西市变得一片肃杀。
酒楼里却聚集了很多人,而且都被关在了门里面,因为士兵们一时之间疏散不了繁华街市上的民众,看这里占着地利反而安全,于是将这里封锁起来,当成了临时的避难所。
章之璟见门口进不去,直接飞身上了第五层。这里的人大都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自然是人心惶惶,嘈杂慌乱,在周围人们惊异的目光中,他硬着头皮走进了第五层的一个包房。
章之璟进门一看,这屋子里满满当当地挤了十几人,看面孔都有些印象,都是章之炎的心腹。见到这些牛鬼蛇神们几乎在此齐聚,他更觉得头疼。
这些人围坐在桌边大吃大喝,而他们的首领正斜靠在朝外的窗台之上,笑呵呵地望着窗外。
“哥,你来了,我感觉到你的修为又精进了,不错啊~”章之炎回过头来,笑着朝章之璟打招呼,感觉就像是平常的两兄弟最平常不过的见面。他又对着手下们说道,“兄弟们,没看到我哥到了嘛?还不快麻溜地把上座给他让出来。”
章之炎和章之璟有着一模一样的外貌,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几无区别,可他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邪气,和自己的孪生哥哥简直是大相径庭。
“主上,上座不是一直都给留着的嘛~”说话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她用红绸带扎着高高的偏马尾,面容娇俏精致,穿着红色的短衫短裙,浑身洋溢着清爽又跳脱的青春气息。有点怪异的是,她的头上戴着一个饰物,是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
章之璟并未落座,只站在原地,冰冷的目光从屋子里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浑身散发的气息让人联想到北境那千年不化的冰原。章之炎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态度,满脸都是笑容。
“诶,桌上那瓶给我哥留的酒呢?你们这帮馋鬼不会给他偷喝了吧,谁干的?赶紧自己承认,不然老子挨个剥了你们的皮。”
“主上,肯定是南波佛喝的……”一个眯缝眼,看上去面相狡诈的瘦高个指着身边人说道。
他身边是个身高超九尺的男人,身板壮硕得像一堵墙,却长着一张孩童一般天真的脸孔,双眼眼距异常宽,一眼看去便知智力有欠缺。
最先说话的红衣姑娘嗔道:“南波水,不准欺负小四,明明是你喝的。”
眯缝眼回道:“南波兔,你说我欺负小四,怎么不提你总是欺负我?”
小姑娘瞪他一眼:“我是老二,你是老三,我欺负你不是应该的么~”
章之炎最不讲究规矩,他身边的人也是百无禁忌,根本不分上下尊卑。章之璟实在是看不惯,却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在座的人当中有一个黑瘦的老者站了起来,朝着章之璟恭敬地行了一礼后说道:“璟大祭司,您请上座,老头子这里有的是美酒,不差那一瓶,您想喝多少都管够。”
章之璟仔细地打量着这老头,发现此人他并不陌生。此人跟随贪狼神殿的大神王阎北蛟日久,擅长用毒,阴谋算计,若他是神族,恐怕会在贪狼神殿身居高位。只可惜他是瞑族,阎北蛟也只把他当个聪明些的奴才,他替阎北蛟干了不知多少脏活累活,却不曾得到过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
“齐弦,你不是一向同他不对付么,怎地也入了他的伙了?”
老头儿嘿嘿笑道:“哎,此一时彼一时嘛,读书人都说良禽择木而栖,炎大人不计前嫌,肯收留小老儿,小老儿自然是感激不尽。在炎大祭司手下,无拘无束,有何不好?其实今日我们主上真心就是请您来喝酒的,没别的意思~”
其他几人也纷纷起哄着要章之璟坐下喝酒,章之璟却更加觉得虎狼环伺,浑身不自在。这帮人跟着他们这行事乖张的首领胡闹惯了,一样都是些疯疯癫癫的混蛋,这明明是一场鸿门宴,却非要摆出一副莫须有的热情。
“哥,你看我的兄弟们可都在呢,你也该给我个面子吧?若是你再不坐下喝酒,我可就要下令杀人了。你手下那些银十字蛇的小白兔,可是都在我的魔掌之中呢~要不我们玩个游戏吧,你肯陪我喝酒我就放人,喝一杯放一个,你多喝一杯,我就少杀一人,如何?”章之炎出言威胁,却仍是笑得没心没肺。
章之璟很了解这个弟弟,他的语气虽玩世不恭,可他绝不是在开玩笑。于是他只好坐下,任凭齐老儿将酒杯塞到他手中。
他盯着酒杯中荡漾的晶莹液体,面色沉凝,轻晃着杯子:“齐弦最擅长下毒,这酒经了他的手,你又一定要我喝,里面怕是下了毒吧?”
章之炎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并不否认。
“看你的神情,是我猜对了?你如此亲热地叫我一声哥,那这一杯毒酒,到底是何意?”章之璟将酒杯重重放到了桌上。
“咱们兄弟之间,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我对兄长敬爱有加,兄长却疑我下毒戕害,当真是令我伤心,唉~”章之炎口中叹息,脸上却无丝毫动容之色。
章之璟毫无惧色,冷眼直视坐姿东倒西歪,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黑十字蛇首领:“章之炎,你如此威胁,就只为了逼我来陪你喝酒?若是有话要说,便立刻让你这群乌烟瘴气的手下给我滚出去,然后你给我从窗台上下来,坐正了,再同我说话。”
“行,都听你的,谁让我打不过你呢~”章之炎故作无奈,从窗台上跳了下来,坐到了自己哥哥对面,然后朝着下属们摆了摆手,“都吃饱喝足了吧?那就都别在这儿呆着了,该干嘛干嘛去,老子有正事要跟我哥说。”
一屋子的人一哄而散,只有南波佛还在旁若无人地扫荡着桌上剩下的酒菜,而后极不情愿地被南波兔拖走,一边走一边还在不满地哼哼。
章大祭司看着仍是一脸玩世不恭的章之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章之炎,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你有几斤几两自己不清楚?在别人的地盘上作乱,还敢堂而皇之地在这里吃喝,你当苍南神殿里的都是死人吗?”
“哥你可真是了解我,一下子就猜到是我在搞事情了~不过你也用不着太担心,我不过是在城里放了一大群会吃人的老鼠而已,就是逗他们玩玩,你看看下面那些人如临大敌,惊慌失措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玩?”
“人命关天,你觉得好玩?”
“不好玩吗?更好玩的是,我派人把殷国的小皇帝给抓走了~那个年攸虽然厉害,却是个憨包,他肯定会亲自追过去救殷国皇帝。这场捉迷藏的游戏,可够那个红头发的忙一阵子了。哥你说年攸不在,苍南神殿又能奈我何?你看我就和兄弟们在这儿大吃大喝,不过是布了一个迷阵,那群傻子就跟瞎了一样,根本就找不到我们,哈哈哈~”
“章之炎,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祸乱人间,招惹苍南神殿,就真只是为了好玩?”
“诶我就不告诉你,你猜~”
几句话聊完,章之璟的脾气已经快要绷不住了,这个弟弟简直已经成了他最大的心魔。
章之璟知道自己再生气也没用,只得努力地深呼吸来平复心绪:“你身为贪狼神殿的大祭司,明明可以做些正经事,为何却如此热衷于和这群瞑族混在一起胡作非为?而且齐弦此人心机深沉,行事歹毒,你怎么还跟他混在一起了?”
“哥,什么是正经事?有没有一种可能,在你看来是胡作非为,在我看来却是正经事。至于齐弦,我就欣赏这种心机深沉行事歹毒的,现在他可是黑十字蛇的大军师了。哥,你看看我带出来的黑十字蛇,遍布三境,对我忠心耿耿,只要有瞑族的地方就有我的眼睛和耳朵,是不是比你那半死不活的银十字蛇强太多了?”
“之炎,黑十字蛇是阎北蛟控制的一颗毒瘤,专门为他做些肮脏事,你这个首领不过是他的一个傀儡罢了。从前我只当你是身不由己,但现在阎北蛟已经不在,你为何不重新做选择?只要你愿意走正道,我什么都可以帮你。”
“几大神王已经陨落的事,你也都知道了?”章之炎终于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神色沉静了下来。
章之璟点头:“银十字蛇也有专门负责收集线报的分支,这天下的事我该知道的都知道。如今天下局势大变,你完全可以解散黑十字蛇,又何必执迷不悟,继续做这种组织的首领?”
“解散黑十字蛇?哥你是在开玩笑吗?你可知道我有多不容易才掌控了黑十字蛇,它是我的罗网,是我的利爪,整个天下都在我这张网中,多爽!”
章之璟的神情一震:“我原本以为,你留在阎北蛟身边只是贪恋在神殿的权势,并且想要借他的力量获得长生,却没料到你竟然有如此大的野心……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你今日终于肯将你的目的告诉我了。”
章之炎目光灼灼,盯着章之璟:“不然呢?你以为我留在阎北蛟卧榻之侧,受尽屈辱和折磨,是因为我下贱,还是因为我真的无路可逃?”
“等一下……你说你受尽屈辱和折磨,是什么意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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