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德！
望着这张熟悉的脸，无数回忆纷纭涌来，林知数呼吸一滞，许久，露出一个笑。她措辞谨慎道：“好久不见，小德，别来无恙。你……可是自己来的？”
小德机灵地挑起一侧眉毛，笑道：“姑娘别害怕，王爷远在京城王府呢。”
林知数点点头，招呼他坐在院里凉凳上，为他倒茶。
“府里，一切都好吗？”她语气淡然，和遇到了一位老友没什么两样。
小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都好，府里都好。”
却不见她接着问了，小德只能自己开口：“林姑娘看着气色也挺好。”
“是，我在这里挺好的。”
然后又不说话了。夏日午后寂静，四无人声，唯有蝉鸣，斑驳树影落在她发丝上，宁静又安详。
小德心里犯了难，临行前王爷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想尽一切办法多和林知数说上几句话，但坚决不要提起他。可是不提王爷，还能说什么呢？
他性子热情活泼，在这样深沉的氛围里对坐喝茶，真要被憋死了！
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突然来了一个大救星。
小黄在郑先生那里加完餐，气宇轩昂地迈进林知数的小院。它看到小德坐在院中，先是顿住，对着小德大叫几声，又围着闻了一圈，然后一下子扑到小德怀里，撒起娇来。
小德笑着抚摸它：“认出我来啦！哎呀，哎呀，半年不见，你怎么长这么大！”
林知数也笑出声来。
“王府里除了它也没有别的小动物，现在隔壁院子有只小猫，它也有好朋友了。”
“看来在王府确实憋坏了它。”小黄在以一个完全不符合它体型的方式撒娇，整个狗被小德抱在怀里。
林知数感觉二人对话似乎意有所指，她其实无意如此，于是转换话题问道：“你此番为何而来？”
小德放下小黄，正色道：“知道漕帮和官府的关系紧张，派我过来协调一二。京城呢，也有些事情，需要漕帮好汉们协助，因而叫我过来面见陈震商讨此事。”
林知数知道，所有这些动作的主语都是李克柔，大概是小德障于他们的关系，故意隐去不说。
她恳切道：“淮安城的官府总在码头上刻意生事，听闻是蒋太守是李克远的门人，蒋在这里，漕帮的日子总不会好过。如果方便的话请关照一二。”
请谁关照呢？自然还是李克柔。
小德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见林知数不说话了，便又抓耳挠腮地开始找与李克柔无关的话题，找了半天找不到，脸涨得通红。
林知数这边呢？同样在找话题招待客人，同样想避开李克柔，同样地找不到。更何况，她真的想知道李克柔最近怎么样了。
她闭了闭眼，破釜沉舟道：“你们王爷……怎么样了？他，可还怨恨我？”
小德满脸不得劲一下子散去，两目发光！王爷您听见了吗，这可不是我提的，是林姑娘在主动问你诶！
他不清楚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只知道那日游河，去的时候是两个人柔情蜜意地去，回来的时候却是一个人阴沉地回。
小德大着胆子去问，李克柔却只说林知数不会再回来了。再问，就是林知数恨毒了他。没有前因后果，也没有多余的话，大家一头雾水。只不过，从此全府上下没人敢提林知数的名字，李克柔自己也没再提过，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过。
可是，如果真的恨毒了王爷，又怎么会在意是否被王爷所怨恨呢？
小德收敛了嬉笑的表情，实话实说：“这次我过来，王爷嘱咐要来看看姑娘。除此之外，王爷没提过您，想来是不怨恨您的吧。”
林知数苦笑一声。
没提才是真的恨透了。她了解李克柔，如果还能阴阳怪气地挖苦两句，说明只是一时气恼。只有像这样丝毫不提，才是真的恨到骨子里去了，心里巴不得这人凭空消失才好。
林知数感觉心里一绞一绞地疼。
她强撑着问：“王爷……近来忙吗？身子骨还好吗？”
小德心里已经炸出烟花。他来之前，尽管不清楚林知数为何要走，不过想着她既然选择离开，定是对王爷和王府心生厌恶，绝不会给自己什么好脸色看，说不定还会痛骂王爷一顿。只是，他觉得王爷对林姑娘是千般万般地好，想不出她能骂些什么。
可林知数的样子完全出乎他意料，仿佛她不是主要要走，而是被别人绑架走的一样。
他受宠若惊道：“王爷确实清减了些，主要是太忙了，最近北境不太平。”
“可是柔然不安分？”也不知李克柔和那柔然王子谈判得怎么样了。
小德摇摇头：“柔然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但还有很多事情牵涉到朝廷，需要王爷定夺。”
林知数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为他续上一杯茶水。
院子里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小德心里正在雀跃，却见一人轻摇折扇，款步轻移走进院门。
周北楼原本满面春风，兴致勃勃来找林知数，蓦然看到院子里坐着这么大一个陌生人，面色当即沉下来。
他走近，端起林知数喝剩的凉茶一饮而尽，而后在她身旁站定，神色中充满戒备，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小德的眼风在他们二人之间转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那个茶杯上，似笑非笑道：“我是诚王殿下的门人。”
周北楼转头，难以置信地去看林知数，用眼神问她：你又跟诚王混到一起去了？
林知数把茶杯推远一些，不看他。
周北楼又开始发挥他刨根问底的审讯精神，接着问：“你来所为何事？”
小德压根儿不搭理他，只盯着林知数：“林姑娘，已经……向前看了啊。”
林知数没想澄清什么，她心下觉得，不管是什么样的“向前看”，人生总是要“向前看”才对，她希望李克柔也能这样做。
她轻声道：“我擅自离开京城，王爷再怎么怨恨我，也是应该的。只是人生短短数十年，如同白驹过隙，王爷也应该向前看才对。我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恨我，不值当的。”
小德被她说得有几分悲凄，又有几分烦躁，最终无奈一笑：“要王爷这么快地向前看，可难了。”
“我只求他不要那么恨我就好。”
此刻，小德心里无比质疑王爷说过的话，什么林姑娘怨恨他，这哪有半点怨恨的样子啊！林姑娘更是奇怪，也说王爷恨她。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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